是谁按的铃？
苏云卿不再说话，李城南只瞧见那一动不动的背影，笔直的立在窗前，沉静中又带着遮掩不住地颤抖，似乎要站成永恒。
室内静若无声，唯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正值秋日，风越发狂乱，正有席卷一切之意。
李城南又瞧了瞧她，右手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左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叩着桌面。
“他是自杀前就按了铃，计算好时间，这是一场策划好的自杀，而那个策划人，就是你父亲，苏之遇。”
窗边的身影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无声的笑了。
“他的主治医师跟我说过，尸检的结果确定下来，所有时间线都对的上。”
所以，最后就判了自杀吗？
苏云卿抬手擦掉眼泪，轻抚了一下心脏那处，收起自己的情绪慢慢转过身朝着李城南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教官，谢谢您跟我说这些，还有你为我父亲为我们做的事，有机会我一定回报您，只是，”她侧身指指楼下，“您的队友们都在楼下等你，想必今日是不能再交谈下去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李城南走过去，下面已经齐排排的列好队了，他转过头。
“也好，今日跟你说了许多，想必你心中自然堆积了许多难过，快回去吧，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哭也是好的。”李城南看她一个小姑娘哭的惨兮兮的，好不可怜，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苏云卿听到这话，抬起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又回了几句谢谢拉开门出去了。
李城南看着苏云卿走远，慢慢拎起行李，走至门口时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致使他停下来，片刻之后他复又抬起头来，眼神迷茫了一瞬便挺直身躯大步走出去。
那张皱巴巴的纸被风吹得掉落在椅子上。
……
苏云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家，整个人萎靡不振，拉上窗帘遮住刺眼的光，缩到沙发里看着头顶的吊灯发呆，屋内有些昏暗，她缩成一小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躲在暗处舔邸着伤口。
“父亲怎么可能会自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李教官肯定在骗她，不可能的。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眼泪啪嗒落在手背上，苏云卿抱着腿缩的更紧。
好冷啊……
……
今天难得早早的下班了，陈嘉芸抱着一盒迟来的月饼沐着阳光往家里走去，其实也不能算迟来，当初卿卿她父亲算错了时间，原本过的农历八月十五被他按照新历来过了，说什么要与众不同，而且哪个月的十五月亮没圆过，所以她家便与别家不同，一直以来过的都是新历八月十五，如今这个日子才算是正儿八经的中秋节。
虽然家里的节日已经过了，但卿卿向来喜欢吃这些个甜丝丝的食物，所以分发月饼的时候她也没推脱，带回来给女儿吃她肯定很开心。
“卿卿。”陈嘉芸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喊道。
屋里的光线很暗，她有些不适应，抬眼看去，窗帘却是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家里阴沉沉的，透着几丝冷。
她走过去拉开窗帘，大片光铺洒进来，陈嘉芸轻吁了一口气，放下月饼又去厨房看了一眼，片刻后又退出来去敲了敲苏云卿的房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她抬手抚上门把手，想了想又放下。
卿卿不喜欢她未经同意私自进她的房间。
“这孩子去哪了？不会又去书店了吧！”
她低喃着转身走开。
门内。
苏云卿坐在书桌前，手里是父亲的笔记本。
她已经看了一半，里面的内容几乎都是关于她们母子，少数几段话是关于李城南的，提及的是他们凌晨四点在门外相遇的画面。
苏云卿看着一篇又一篇的笔记，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欢乐的时光，那会，她有父亲，母亲，还是个天真的孩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会得知父亲是自杀身亡的，她一直以为那是个意外。
她继续翻看着那些笔记，翻着翻着她就停下来，紧皱着眉头看着那页标注着日期为2014年八月十四的笔记。
八月十四，晴。
昨晚，住在我对门的小南来看我了，距离他回军队已经快一年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了他大不同以往了，性子也不像之前那么冷淡了，看来我给他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他约我去酒吧，我有些惊讶，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不再是喝酒玩耍的年纪了，而且我上的是夜班，没有空闲时间，但他一直缠着我说他失恋了，我一听乐了，说你一十几岁的孩子，又在军队，哪来的时间谈恋爱，他扯着我胳膊的手忽然停下来，眼神有些犀利，我感到有些奇怪，他突然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说了句：“是我暗恋的女生，很久了，她和别人在一起了，你知道的，我如今就你一个朋友可以倾诉。”我心软了，像他这样不爱说话的性子，确实没处释放心里的负面情绪。
我咬牙给暴虐的老板请了假，当然，被大骂了一顿，还差点被开除，最后我好说歹说才保住这份工作，并且得到了批准。
小南将我带去了一家灯红酒绿，金碧辉煌的“一家酒吧”，整个酒吧就透着一个字，贵！
虽说年轻时我也这般混过几次，但还没去过这么贵的地方。
小南轻车熟路的进了一个包厢，我们刚坐下立刻有女的进来围坐在我们旁边，整个空气中都是香到发臭的味道，我坐远了些，满脸疑问的看着李城南。
我问他你不是来消愁的吗，这是什么意思？
他腼腆的笑了笑，说可能是老板太有眼力见了！那些女的出去后，他便点了一箱啤酒，我们两喝的醉生梦死，但他绝口不提那位他暗恋了许久的女孩。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的住处，但第二天我起来时他已经走了。
写到这，要去车站了，又到了回家看嘉芸和卿卿的好日子了。
二零一四年八月十五留
苏云卿攥紧纸张，心里如同打鼓。
父亲八月十五本来打算回家的，为什么会在工地出事故？
她赶紧翻开下一页。
后面却没了八月十五这天的经历，只留下被撕过的痕迹。
而后面的笔记内容与前面的大相径庭，三两句成一页，或是空页写，大体内容都是在表达“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