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官扎营的马子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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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个时候学校不再是乱哄哄的了,学校的墙上覆盖着伟大领袖毛主席很多话: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学校要复课闹革命;学生要学工、学农、学军……等等。有一天在放学的路上,我和几个男同学走在一起刚出校门不久,就听见一个同学在猛然喊道:“你看,那不是王晓梅吗?”

扭头一看,一个镜头让我感到一阵目眩。我看到了王晓梅,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我认识的男同学。那个男同学比我们高两届(那个时候的中学是五年制,初中三年、高中两年),名字叫张庆宇,不但在我们学校很有名,我们这一片的学校没有不知道他的。

张庆宇有一个及其响亮的绰号:“震天桥”。

那个年代造就了很多奇迹,几乎全国各地都有自己各式各样人物的传说。“震天桥”就是那个年代在官扎营家喻户晓的人物。

关于“震天桥”传说的版本很多,至今仍然有人和我争论他所知道的“震天桥”,我不愿意争辩,用研究历史一样的态度去对待一个昙花一现的街痞(济南方言:痞子)孩子不值得。但是,我仍然坚持我所认识的张庆宇是“震天桥”,那个时候的张庆宇是我们学校和周围的少年公认的“震天桥”,因为他打仗在官扎营以及天桥一代无人能敌。

“震天桥”在我们当地可是谈虎色变,几乎是全体家长教育孩子的反面典型,王晓梅竟然和他在一起,而且还那么亲密。

我震惊的样子肯定很突出,以至于吸引着张庆宇径直走到我身边。我不知道“震天桥”张庆宇要对我如何?在此之前我看见过“震天桥”一伙人和另外一伙不知道是震什么的人打架,那场面让人毛骨悚然,不说别的,单凭“震天桥”的独门武器“嘎斯”就让人不寒而栗。

“嘎斯”是济南人称呼戒指的方言,当时“震天桥”的人手上都戴有“嘎斯”,几乎每个手指都戴有一枚。这不是真正的“嘎斯”,是“震天桥”的独门武器,每一枚看似戒指上面,都有一个像鱼钩一样的钩子,这个钩子打在脸上,脸上顿时就会被带下一块肉来。真不知道象征人类美好爱情的信物,到了“震天桥”手上怎么改造成了恶毒的武器,直到现在看见亮晶晶的宝石钻戒、纯金钻戒我心里还会一阵发颤。

我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虽然我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但是我已经感到我的腿在哆嗦。没有想到的是,张庆宇走到我面前,非常亲切地拍拍我的肩膀,说:“哥们儿。”

哥们?他喊我“哥们儿”!

多少年过去了,我始终在回味张庆宇那一次对我的称呼,也许正是张庆宇那轻轻的一拍和一声“哥们儿”,让他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张庆宇手上的“嘎斯”在闪闪发亮,他手指着晓梅说:“我知道她和你一个院里住,她现在是我挂的‘马子妮’,有什么事找我。”

我看看晓梅,当了“震天桥”“马子妮”的晓梅远远地看着我连个招呼都没打,张庆宇搂着晓梅的肩膀走了,我继续愣愣地站在那里。晓梅是张庆宇的“马子妮”,丝毫不亚于张庆宇上手的“嘎斯”给我带来的震撼。

那天,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走回家的。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如今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我仍然记得,那天回到家我一头扎进被子里,无论谁喊我都不抬头,最后还是在母亲巴掌的威胁下走到饭桌旁。

“马子妮”一词在济南流传甚广,我一直不知道“马子妮”一词在济南流传的来历。我不认同受港台剧影响的说法,因为那个时候整个天空都是样板戏,哪来港台剧流行词的流传?虽然词义上看,港台的“马子”和我们济南“马子妮”的性质类似,都是男的相好的,但我更认同我们济南“马子妮”接近东北的俗语,东北的俗语“马子妮”比港台恶毒得多,那是指不正经女子的专用名词。

四十年多前,跟着一个名声不好的男生在一起,这个女生就是他的“马子”,她就是“马子妮”,说白了就是“破鞋”。王晓梅跟“震天桥”的张庆宇在一起,张庆宇说晓梅是他的“马子”,就是说王晓梅是破鞋,我当时的感觉:莫非是世界的末日到了?天要塌了?

在看见“震天桥”张庆宇搂着晓梅肩膀的第三天的晚上,我听见王大娘家里一声声悲切的哭声。

那是王大娘发出的声音,王大娘家的天真地塌下来了。听着王大娘的哭喊,我怎么也不理解,你王晓梅好好地为什么要当“震天桥”的“马子妮”呢?

接到晓梅电话的第二天我就去了官扎营。本来想开车去,想了想还是打出租车,到了街口,就被堵住了,整个官扎营像是赶大集一样,来办理拆迁手续的车辆和行人拥挤在本来不宽的马路上。

随处可见的垃圾,污水遍地的马路,灰蒙蒙的墙上到处是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马路两旁搭建的简易房子里面响彻小商贩的吆喝声,简易房子旁边,一群群老人坐在马扎上,晒着太阳、聊着天……一排排参差不齐、错落无序的居民住房,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但不因为拆迁变得兴奋,反而异常地压抑和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