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秀梅回来不久,就被大队团支部书记麻小春黏糊上了。
麻小春快三十了,还没找着媳妇,不光是他长得个儿小,更招人烦的是就会说嘴儿。他初中毕业就回到了生产队,队长见他干不了力气活,正巧,公社办兽医培训班,就把他打发去了,回来就当上了大队的兽医。凭着嘴儿甜,没两年当上了大队团支书。大队办文艺宣传队,他一不会乐器,二不会演唱,但就因为他是团支部书记,就让他当了宣传队的队长。他就借着这个身份,总找机会接近郝秀梅。晚上,排完节目,他就借口顺道送郝秀梅;郝秀梅到地里干活,他背着个药箱子去转悠。大伙都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在郝秀梅身上。
我也在大队的宣传队里,虽然我能拉能唱又能写,是大家公认的骨干,却因为我的出身不好,什么名分都没有,但排节目、写材料、伴奏演出,哪样都少不了我。
平时,麻小春总跟我套近乎,表面上跟我关系很好。我知道他是要利用我,但我那时还想要求进步,加入团组织,尽管我不喜欢他,也并不讨厌他。
不久,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我在省里的文学刊物《北方文学》上发表了几篇小说,省里要召开青年创作积极分子大会,发来通知让我去参加。谁知,麻小春没告诉我,反倒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他没有作品,省里当然不会让他去。我听到了这个消息,起初很生气,后来想,怨谁呢?还不是自己出身不好,才叫人欺负吗?一想到这儿,心里的气也就慢慢消了。可是,转过年,我到省里去修改另一篇小说,编辑告诉我:本来,省作家协会已经在出席省里青年创作积极分子中挑选了几名农村作者参加全国的青年创作积极分子大会,然后,就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些人都抽调到省里,安排在有关单位。我没去参加省里的会议,自然就不能参加全国的会议,也就没法调上去了。
我到这时才明白,麻小春给我造成的后果有多么严重。我人生的一次命运转机就这样轻易地丧失了。我不知道麻小春为什么这样做?也许,他的想法很简单,根本没有考虑对我的伤害是什么程度?但是,我却无法再原谅他。我没有那么高尚的境界和胸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要不恨他,我就成了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