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仙侠我有一条因果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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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识途

烟雾弥漫,一声鹰唳划破长空,让这个冬天更加冰寒。

刚刚翻修过的城门,上面涂抹的一层油漆还未凝固。

城外,一只斜插在地的大戟,高一丈二尺,虽不及城墙的雄伟,但也极具气势。

大戟的材质一般,是随处可见的青铜,尽管常常打理,颜色也无法比拟当年。

大戟不完整,有缺,一头的刀刃被卸下,回炉重铸后,变成了一朵云彩。

云彩下方,有两条长长的红布,在随风飘荡。

风大时,红布分离,咫尺天涯,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风小时,和如琴瑟,相互缠绕,浑然一体,从不分离。

雾逐渐变淡,看清被分开的红布后,又变浓。

很快,大戟的影子消失不见,紧接着出现的,是一段城墙。

城墙内有烽火台,看雪未积起,烽火台内壁还有烧灼的痕迹,应该是不久前才用此传过消息。

雾未散,几名女子,手持灯笼,站在城墙上。

没有动作,娇柔的身躯被一袭红衣裹住。红衣随风鼓动,和大戟上的红布一样猎猎作响,仿佛诉说着什么。

这时音乐起,灯光黯淡,城墙逐渐模糊,几秒过后,舞台变了模样,是一女子闺房。

屋子主调是红色,窗外是白色,有梅树枝丫伸出墙,上面满是还未绽放的花苞。

悠扬的笛子声响起,灯火让这闺房逐渐明亮,靠窗的梳妆台,一个红色的圆形盒子被打开,盒子上绣满了花,应该是女子的嫁妆。

盒子边缘处,有一个小小的白玉碗,里面装着大红春的口脂。

一只白皙的手,用针头粗细的鹅绒笔将其蘸取。在碗口划过一条红线后,来到嘴唇。

嘴唇饱满,经过口脂的涂抹,更显红润。

一对柳叶眉下,是未经装饰的双眼,眼睑低垂,褐色的瞳孔发散。

睫毛像被泪水打湿,好几根粘在了一起,该女子回忆着什么,低头,闭眼。

曲调任旧低沉,只有笛声,好似在空谷之中吹响,让人感到有点沉闷,没有那种轻灵的感觉。

把手中细笔放在碗旁,女子站起身来,穿上一旁的嫁衣。

左手拉住衣领,右手将长发撩出,披在身后。

音乐声如同回音,逐渐消失。

灯光开始变暗,女子点燃手里长烛,往灯笼里伸去。

和往常一样,灯笼点亮后,提着,迈开脚步,走出房门。

留下未收拾的胭脂嫁妆,还有青色玉钗一双。

场景一转,女子提着灯笼,来到了城外,音乐也被风声替代。

好像在等什么,不止她一人,数百名女子都身着红色嫁衣,来到了城门口。

手提灯笼,在风里眺望着远方,那未曾散开的迷雾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声骏马嘶鸣,女子眼中有了亮光,她苦苦等待的人儿,来了。

战马打着响鼻,开始从迷雾中缓步出来,身着嫁妆的女子,双眼有了神韵,身体前倾少许,还在等待。

风吹动迷雾,好像有人骑着马,近了。

鼓声起,二胡被拉响,一阵琵琶声将场景转化,数百杆大戟上的红布,随风势减小,逐渐靠近。

漫天灯火,照亮了女子回忆,她仿佛回到新婚那天。

那天也是漫天的花雨,整个城市,都在为他们祝福。

婚房里,看见有寒桃花在不断落下,桌上的盆栽,一剪寒梅,开得正盛。

女子低着头,不敢看正在穿戴衣裳的郎君。

因为,他穿的是战铠。他要离去,征战万里。

女子颤抖着,好像在哭泣,而作为新郎的军人,已经将头盔戴上,上面红头缨和婚房的颜色一样美丽。

穿着整齐的军人,背对娇妻,他不知道这一次走了,还能不能回来。

女子抬手,想要挽留,军人回首,说边防为重。

双手抱于胸前,按捺住不安分的心脏,女子看着对方的脸,告诉他,等他回来,还要再嫁他一次。

答应了,只留下一个背影,军人离开温暖的家,没有回头。

女子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就这样流着,流着,哭花了妆容,打湿了嫁衣。

音乐变的低沉,场景再次回到城外,女子和当初一样的哭泣,看着战马渐渐走来。

泪眼朦胧,嘴角还未扬起,女子表情逐渐呆滞,手掌无力的松开,灯笼落到地上,外面那一层布,很快就被里面的灯火点燃。

鼓声沉闷,二胡嘶哑,埙的音色朴拙抱素,很是空灵。

战马近了,音乐突然停下,因为到近处才看见,上面并没有坐着人,之前的,都是幻象。

其实,只有一匹红布,披在马身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马蹄踏地,洒下来冷却的血,将被霜打成白色的小草染红。

战马低头,仿佛不敢看向那些女子,一步深一步浅的走着。

空中不再飘洒寒桃花,而是变成了苍白的飞雪。

只能看见女子的背影,她的脸庞被阴影遮住,望不真切。

明白了夫君的遭遇,埋着头,双手放于腰间。

猛地一扯,腰带解开扔进风中,露出里面纯白的素装,长发飘舞,音乐也随之悲怆。

一名女子的嫁衣变为素装。

苦苦等待的人,还是没能回来,这次他去了更遥远的地方,阴阳两隔。

战马身后,迷雾中,染血的骏马接连出现,身上都只披着一块被血染红的布匹,没有人影。

漫天飞雪,将一切都变得苍白,燃烧的灯笼,还有被血染红的小草,无一不在诉说她们内心的悲怆。

大戟上的红布条条,逐渐没了颜色,挂在上面,风吹动,更显得冰寒。

没有变色的,不过寥寥几支,少到了极点。对比起来,触目惊心。

绝大部分的女子都拉开腰带,换为素装,珍藏多年的嫁衣随意脱在地上。

因为没了他,嫁衣便没了意义。

身披红布的战马,来到白衣女子眼前,相视无言。

飞雪不断,城市又被迷雾笼罩,逐渐没了身影,悲怆的二胡拉得越来越尖锐,鼓声间隔拉长,最后平息。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结束。

战争,从来都是出去的人多,回来的人少。

苦苦等待,想要再为你穿上嫁衣,可没想到,最后迎回来的,是一条沾染了鲜血的红布。

老马识途人不归,嫁衣未成缟素裁。

今日军回身独殁,未曾马革裹尸还。

和故事里说的不一样,战争,没有喜剧,从来都只是苍白无比。

言灵小人们演完这一出戏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和青莹不一样,青莹没心没肺的,就算是亲手写出了这个悲剧,看完也不会有多少感触。

他们不同,虽然不如青莹的修为雄厚,但是书中的种种牵挂,无数言语,深深的影响了他们。

“青莹姑娘,你还看吗?”

忍不住,之前的音乐没有完全配合好,演员的发挥也不算完美,他们还想要再来一次。

这不仅仅是发生在戏里的悲剧,也是一个正发生在石像城与青灯界城池之间的悲剧。

如果,他们能将这种情感,完美的表达出来,是不是,就可能阻止两族的战争?

青莹对此不感兴趣,挥挥手说道:

“我不看了,你们如果喜欢的话,就自己演吧,我去睡一会儿。”

青莹离开这里,趴在一张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他梦到自己剑法大成,去了仙界,看到了更加美丽的场景,之前的表演,没给他留下太多印象。

而言灵们,第一次,这么齐心协力的想要做一件事。

他们所代表的书籍,没有一本是歌颂战争的,他们对于战争的态度,是从本源就彻底的厌恶、排斥。

现在,他们被剧本中的七情六欲感染,不由自主的,想要一遍又一遍演下去。

改变石像城与青灯人的敌对关系,制作出最震撼人心的影像。

这个任务有点神圣,大家都没了以往的活泼,而是有点沉默。

迷雾起,长长的红布在风中摇曳,等着在外征战的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