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如果青春可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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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曾几何时,“神童”教育风靡全国。假若时间倒回文革结束恢复高考初期,有谁不知道宁铂和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那个时期,宁铂们几乎成为亿万少年学子及其家长的时代英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们更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成为宁铂那样的神童。多少年过去,如今的宁铂、谢彥波等一批曾经的“神童”在哪儿?众多大学少年班曾经培养的“神童”们,后来是否都成为叱咤风云的社会精英?阅读这篇报告文学,反思中国曾经红极一时的儿童超常教育,有助于我们认清此中的得失,进而认清教育的本质与正道。

1.若α,β,γ∈(0,),且cos2α+cos2β+ cos2γ=1,求证tan α tan β tan γ ≥2。

求所有的,满足xf(y)+yf(x)=(x+y)f(x2+y2)对所有整数x,y都成立。

2.已知异面直线a、b成60度角,M为空间一定点,则过M与a、b都成45度角的平面共有多少个?

3.三角形A、B、C中,求证:cosA+cosB+cosC≤3/2。

……

——摘自2013年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复试数学试题

这是一套本该适用于高中阶段考试的数学题,数十余年来,却被广泛地应用于11~15周岁孩子参加少年班的选拔考试。

在我国学界,对这些“神童”的科学称呼是“超常儿童”。

普通人虽然不能对“神童”进行科学的定义,但是,人们心目中还是有一个最朴素的认识:“非常聪明”“有过人之处”“人数极少”……

在我国,针对超常儿童的“超常教育”已经进行了30余年的探索,但其主要模式还是设置“少年班”,培养内容也往往是设置专门课程以谋求加速式训练,是否属于科学化培养,仍有待商榷。“少年班”虽输送超过千人的优秀少年大学生,但这些学生往往是在学业方面得以着重培养,在体育、情商、社会规范、同伴教育等方面却重视不够,结果不断传来“天才儿童高分低能”等负面新闻,真正能够成为某个领域拔尖人才的并不多。“超常教育”实质上是给一些特殊的种子提供适合的土壤,单一以考入名校为目标,既走错了方向,也往往不能满足超常学生的发展。

国内外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超常是一种天赋,并不是一味的努力和培养即可奏效。教育的作用非常有限,它和生物基础、遗传因素相比,的确相形见绌。正如爱迪生所说:“成功等于99%的努力加1%的天赋,然而,起决定性的往往是那1%的天赋。”

在格塞尔的孪生子爬梯实验中,孪生子之一的T从46周开始,每天接受10分钟的爬梯训练,连续6周。到第52周,他能熟练地爬上5级楼梯。而孪生子C到了第53周时,即使有人扶着也不愿尝试爬梯,但第54周之后当他再看到楼梯时,却能一直爬到梯顶端,并且不用旁人帮助。也就是说,C到了某一时期,不用预先训练,爬梯的成绩和T一样好。这表明在某些方面,儿童的成长是受成熟机制所制约,人为地提前训练,效果不一定更好。

另一项研究,美国北卡罗莱纳大学做过一个实验:把175个孩子分成两组,一组由父母按一般条件进行教养,另一组从3个月开始进行早期教育。之后,每15个月测验一次,他们发现,接受早期教育的孩子智商平均高出15点。然而,并不能以此得出这种早期教育优势能一直保持下去的结论,因为有些拥有这种优势的儿童在进入小学四年级时,就逐渐丧失了这种优势,而接受父母循序渐进地教养的孩子通常都赶了上来。

苏联心理学家列伊捷斯曾说:“儿童超过自己年龄的发展,对于判断其未来发展的可能性还不能提供可靠的依据,也不排除缺少早期发展,后来却发生跃进的可能性。”

法国思想家卢梭却说:“大自然希望儿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儿童的样子。如果我们打乱了这个次序,就会造成一些果实早熟,它们长得既不丰满与不甜美,而且很快就会腐烂。就是说,我们将造成一些年纪轻轻的博士和老态龙钟的儿童。”

在北京的家长圈中流传着一个“神童”培养的路线图——3岁的孩子可以去考幸福时光陶然幼儿园;“幼升小”时可以考北京育民小学或育才学校;然后,小学四年级可以去考北京八中少年班和北京八中素质班;五年级时可以去考人大附中早培班,同时,还可以去考清华附中的“创新班”;再然后,幸运的话可以参加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的选拔考试。

这样,一个孩子就可以完成从幼儿园到大学的“神童”之旅。

2014年初夏,北京育才小学与中国科学院合作的“超常班”幼升小初试如期举行,考试在1天时间内共安排5场,参加考试的孩子超过两千人,这些孩子来自北京市各区县及全国各地,场面异常热闹。看似一次平常的选拔考试,却折射出家长的复杂心态,同时也再度引发了人们对于“超常儿童”培养问题的思考。

今天的家长对于“超常班”表现出如此高的热情,原因也很简单。一方面很多家长对自己孩子期待较高,认为孩子很聪明、很优秀,他们把这样的选拔考试视作对孩子的一次科学诊断;另一方面,由于“超常班”享有特殊的升学通道,这对家长有较大吸引力,通过考试的孩子可直接进入他们心目中的优质小学,将来还可免去小升初的压力,顺利升入初中部。在就近入学政策下,幼升小、小升初的“择校”空间变得越来越小的情形下,选择“超常班”也不失为一条捷径。当然还应当承认,确有一部分家长希望孩子考入“超常班”,赢得更好的成长环境和空间,让孩子更早地体验成功的喜悦。

“超常班”,专业称谓是:“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超常教育”。在招生简章中这样写道:本次超常教育招收的是2014年小学入学的适龄儿童。经测评后的儿童将在中科院心理所的指导下,在育才学校的超常教育实验基地进行教育培养。

而这也让不少家长认为,由于超常班是全国招生,因此对于非京籍学生和非西城区适龄儿童来说,是一个上优质小学的机会。

而关于“超常班”的质疑声也随之而起,这与北京市教委多次重申的“义务教育免试入学”是否相违背?随后,北京市教委官方微博发布:“针对日前有媒体报道北京西城区育才学校超常儿童班全国招生信息,西城教委和育才学校发表声明:育才学校未组织任何形式小学测试,也未组织任何超常辅导。”

面对官方的表态,有不少家长担心:今后超常班还招生吗?之前参加过测评的结果还有效吗?这条有望跨区上“优质小学”的幼升小特殊路径是要被断送吗?

“‘超常班’是中科院的一个项目。”中科院心理所超常儿童研究中心主任施建农说,“我们研究的对象是超常儿童,找到这个研究对象,我们需要进行测试才能找出来,这样才形成了所谓的招生测试。从形式上来说,这好像跟学校有关系,实际上从内在联系来说,其实是研究项目的一部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跟学校本身招生是没有直接关系的。”施建农说,真正的“超常”是无法通过培训获得的,而通过“培训”选拔为超常的孩子,无论是对于研究项目的初衷,还是对于孩子本身,都是一种伤害。“我们只是想把那些具有天赋的孩子挑出来,然后提供适合他们这种发展水平和特点的教育,以便让他们发展得更好,这是我们的宗旨。”

张蔷和梅女士是研究生时的同学,两人同时毕业,同时结婚生子。去年,两人的孩子都是五年级。不同的是,梅女士的女儿2014年在参加海淀区一所著名中学的“超常儿童”选拔中,成功被选入,而张蔷的儿子却落选了。

两个孩子的差距自此显现了出来。

今年,张蔷的儿子面临“小升初”,各种压力和纠结让她几近崩溃。而梅女士,不仅不用承受这份压力,而且为即将升入初二的女儿安排了一个丰富多彩的暑假,“看着以前的同学和家长那么煎熬,真觉得我们挺幸运的。女儿在学习上不费劲,正好可以让她在其他方面锻炼锻炼。假期里给女儿安排了两次旅游,调整状态迎接一年后的初三。”

“在现在这种应试大环境下,孩子只有应试好了才能进行素质教育,否则你就会被卷入更加严酷的应试教育中。”张蔷说。她儿子今年“小升初”,在育民学校和育才学校“超常儿童”筛选测试中落选了。不过,凭借着两次考试的锻炼以及“育才”临考前的培训,张蔷的儿子顺利考上了朝阳区的一所名校。

正是在这样的逻辑下,更多的家长领着孩子在应试的道路上逃离应试。

不过,在另一些家长眼中,张蔷仍属于“不太开窍”的,因为这些家长的办法是,首先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一个能考试的“牛人”,然后再进行素质教育,归根到底是“练”孩子。

“择校‘择’的是什么?除了‘名师’外,更重要的是‘发小’。”一位朋友这样指点张蔷,“苦练孩子太笨了。帮孩子编织好一张关系网,他将来怎能不成功?”

于是,有人围着育民小学转了一圈,数了数学校周围的单位,“中华全国总工会”“国家财政部”“国家统计局”等几十个大的机关单位榜上有名,“就冲学校周边这些单位,孩子就该在这儿上学。”

当把这样的条件作为学校选择标准的时候,任何测试和选拔都在“为我所用”。家长动了“走捷径”的心思,测试的内容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同理,当有些学校有了自己的“小九九”后,有些测试就能“为他所用”。

有人曾经问施建农:什么是好学校?他说这个问题没法回答,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有好学生就会有好学校。

也因此,学校间对生源的抢夺从来没有停止过。

近5年,教育部及北京市教委对“小升初”阶段的奥数竞赛整治力度越来越大。不过,一位培训机构业内人士透露,“不让奥数与升学挂钩,这些好学校就不选拔好学生了吗?不可能!”

这位培训机构内部人员以海淀区一所著名中学为例。“神测”(超常儿童筛查测试)结束后,这个学校便从初试的孩子中选拔了1000多人组成了夏令营。夏令营中,孩子们上午会学习中学的几何、物理、化学等,下午则参加针对上午所讲内容进行的考试。“虽然夏令营只是为他们的超常儿童实验班选拔人才,但是,这个学校‘点招’的孩子很多都出自这里。”

不少进行“超常儿童”教育实验的学校都一再声明,学校此举与“抢生源”无关,但是,事实上,“超常儿童”的选拔早已不是少数高智商孩子的智力游戏,它已经演化成孩子“幼升小”和“小升初”的另一条捷径。

越来越多的孩子和家长被卷入其中,再加上一些学校九年一贯制的尝试,北京的生源大战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生源混战。

对于培训机构来说,追逐利益更是天经地义。

在今天的培训市场上,奥数、外语、舞蹈、钢琴等培训班多如牛毛,其价格也变得相对透明。而“超常特训”还属于比较新的项目,再加上专业性较强,其利润也相当可观。

“一位家长在咨询时说,一期培训班是6000元,如果过不了初试,会退一半的钱,也就是说,无论怎样,培训班在每个孩子身上都会至少挣到3000元。”施建农说。

张蔷在以“超常班特训”著称的“桦树湾”,看到了该培训机构的招生宣传页,与“超常”训练有关的“思维特训课程”,15次课的费用共计7500元,每次课的费用为500元;而相同课时的“初中数学”费用为2250元,每次课家长要花的钱是150元。即使是注明了由“名校一线教师”授课的“初中物理”,15次的费用稍贵些,3000元,每次课是200元,这个价钱也还不及“思维特训课程”的一半。

如果到了模考阶段,家长要掏的钱还要更多。宣传单上赫然印着:“2014年育才超常班模考课程”8次课的价钱是5600元,单次课的价钱从500元升到了700元。

有了考“育民”的失败经历后,张蔷儿子在考“育才”的前一天终于去了被很多家长提及的“桦树湾”上了最后半天的培训课。“真的很贵,半天的培训费就一千好几。这半天的培训主要是做真题。”

如果一个6岁的孩子准备明年考“育民”或“育才”,他报一个“思维训练课程”,加一个“模考课程”就要花1.31万元。

这仅仅是一个孩子在一个机构报名的情况。

一个北京家长圈中声望很高的论坛上写着,2013年参加育民小学超常班初试的有2789人,仅估算其中的零头700人参加了培训的话,培训费用也将近1000万元,而到了2016年,这个数字正在成倍上升。

在巨大利益面前,一些非正常的手段就会被使用。

有个别“超常儿童”培训机构,不停地强调自己的真题与中科院心理所的题目“相似度”非常高。因此,参加培训的孩子在“超常儿童”实验班的初试中有更高的通过率。

义务教育入学原则追求“免试”,而超常教育的前提是“选拔”。为了选拔,越来越多的机构都开设了与“超常”相关的培训班,仿佛培养个“神童”与上个奥数班、英语班没有太大区别。

也许,很多人还记得两年前一档名为《最强大脑》的电视节目——

聚光灯下,6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坐在容纳了几百号人的大礼堂中间。“计时开始”,指令声一下,孩子们深呼了一口气,神情专注屏住呼吸,手中的书本“哗哗哗”迅速翻动。他们的视线在A4纸大小的页面间迅速来回穿梭,头部伴着眼球的运动左右摇摆,30秒就有人“看”完了一本200页的书。两分钟时间一到,6人合上书本,直视前方,口中开始复述所看内容。6人的声音杂糅在一起,讲述听来清晰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