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23日中午,安徽淮北矿业集团朱仙庄矿的更衣室里上中班的矿工们正在换衣服。工作服拍打出的灰尘和浓烈的汗味随着气流袅袅地升上天窗,描绘出一幅奇妙而又生动的抽象画。倪龙和脱光了衣服的工友赵保峰开着玩笑,旁边的人附和着,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随着罐笼沉入井下,坐上乘人车驶过3公里长的大巷,倪龙到达1066工作面机巷时已是11点40分。这个机巷刚干了8米,因为方向错了,所以退回来重新拨门子。班长分派倪龙、朱有亮、赵保峰等四人在迎头挖煤架棚,其他人在后面装煤运料。
大概在12点10分左右的时候,倪龙协助赵保峰挂上梁子,转身帮其他人推车去了。车刚推好,倪龙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忽然,“轰隆”一声,整个巷道晃动起来,一股气流挟裹着煤灰冲了出来。倪龙被吓得跌坐在地上——不好,出事了!
黑烟还没散尽,倪龙便摸索着往迎头跑去,借着微弱的矿灯光,他看到迎头的棚子整个垮了下来。倪龙傻站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恍惚间,倪龙隐约听到里面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喊:
“倪龙,快来救我……”
倪龙知道肯定是冒顶埋人了。倪龙慌忙上前仔细观察冒顶情况,发现8米长的巷道冒了5米多,朱永亮被一块大矸石压住腿,万幸的是上面垮落的棚子落在矿车上,下面留有一个很小的空间,朱永亮正在痛苦地呻吟着。
这时,工友们纷纷赶过来,看到这情形,一时间都没了主意。倪龙很快清醒过来,他安排人拉来木料把顶板简单地支了一下,便和一位工友爬进去搬朱永亮腿上的大研石。由于空间太小,根本无法使上劲,搬了几次,大矸石丝纹没动,他们用手使劲地扒矸石下的地面。此时,顶板上不时有小矸石往下落,砸在他们的背上。工友们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七嘴八舌出着主意。倪龙和另一位工友的手已抠出了血,倪龙感到钻心地痛,但他已顾不上这些了。这时外面递过来一根撬棍,垫着矸石,他们使出全身力气,终于大矸石撬动了。大伙儿忙把朱永亮拖出来,还没喘口气,朱永亮指指垮落的巷道说:
“赵保峰,在里面……”
朱永亮说完便昏了过去。大伙全愣住了,望着堵实的巷道,他们一遍遍地喊着赵保峰的名字,可巷道里只有不时掉落矸石的“哗啦”声……
矿山救护队找到赵保峰的时候已是下午5点半,倪龙一直在现场协助救援没有离开。看到遇难者赵保峰脸上的血掺着煤灰已经凝固了,倪龙的心像被针刺般疼痛,他转身来到巷道的拐弯处,捂住脸失声哭了起来——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无法相信下井时还开玩笑、平日相处如亲兄弟一般的赵保峰就这样离去了!
这起伤亡事故,成了倪龙生命中刻骨铭心的烙印。至今,他还常常在睡梦中被恶梦惊醒,梦中他似乎又经历了那地动山摇的“轰隆”巨响,又听见了工友那痛彻心肺的求救声:遇难者那掺着煤灰的血脸就像一个大大的特写镜头老是定格在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
送别了赵保峰,倪龙回到家中疲惫地躺在床上,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井下的那一幕幕,全是赵保峰那八十多岁的爷爷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赵保峰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哭哑的声音。此时此刻,倪龙又想到自己,想到七十多岁的父母和刚上小学的女儿——如果自己出了事故,他们又该如何承受这样的痛苦呢?他想,如果当时能把隐患查出来,不去冒险施工,也许悲剧就可以避免了。自己已有十多年的井下工作经验,如果凭自己的经验把发现的隐患查出来,消除掉,不是做了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于是,倪龙决定今后下井要担当起一名义务安全检查员的职责,为工友们开辟出安全的“绿色工作环境”。并且,倪龙还给自己订下了规定:只要下井,就要检查安全隐患。自1998年以来,倪龙每月出勤28个班左右,经他排查得到整改的安全隐患达到500余条。也就是说,八年来已经消除了500余个事故点、消除了500余个可能发生的事故——这背后是多么庞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啊!八年来,倪龙用一腔真情排查隐患,每年都获得集团公司和矿“优秀群安网员”称号,并连续七年被评为矿“五好职工”、“十佳采掘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