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烨用力甩了甩他那已经过而的半长的黑发,把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几绺头发拨开,露出他长长的睫毛下的仿若黑色的宝石般的眼睛,与骆捷的深邃沉稳不同,骆烨的眼睛永远仿佛是在聚光灯下闪烁的水晶般耀眼。
他也有着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红色的双唇,唯一与骆捷稍有不同的是,骆烨比他爱笑,而每次他笑起来的时候,在右边脸颊上都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其实骆捷也许也可以有酒窝的,只是他笑得太少了。
骆烨曾经这么想过。
他打算回去了,既然骆捷不知道跑去哪里,他也没必要一定要等他一起回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骆烨忽然听到前边一条小巷子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着的惊呼。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仿佛是发现了猎物的豹子一样,骆烨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他快步朝巷子跑了过去。
这是一条有些偏僻的小巷,夹在两所老式居民楼的中间,巷子很窄,大概也就能容得下两个人肩并肩走路,如果是胖一些的人可能还要侧着身子才行。所以,平时也很少有人会从这里走。
米小蕾是个例外。
从圣罗兰孤儿院走到大路上,这条小巷子是最近的路,也是米小蕾经常走的路。
虽然绕过右边那栋居民楼,还有一条更宽阔的大路直通孤儿院大门,但是每一次米小蕾都是从孤儿院的侧门出来,走这条小巷。
她不喜欢走在大路上时,接收到的路人的好奇的目光。
因为那些人都可以看到她是从圣罗兰孤儿院里走出来的,所以总是或多或少地会打量她,好像她是什么稀有的动物一样。
米小蕾很讨厌这种感觉。
那条小巷子则完全不同,虽然两边都是高墙,一般的小孩子一个人走或许会害怕,可米小蕾从来不怕。
一向只有别人怕她,她从来不怕任何事情。
所以即使现在她被堵在小巷里,她也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拦住她的那个家伙。
那家伙她认得,是圣罗兰职业学校的一个学生。
圣罗兰职业学校和圣罗兰孤儿院一样,由本市的几位慈善家捐款修建,很多孤儿院的孩子到了合适的年龄就会进入职校学习,以便日后找到一份工作让他们能够独立生活。
当然,也总有些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家伙,比如面前这一个把头发染得好像公鸡尾巴一样五颜六色的,米小蕾听说他经常和一些小流氓混在一起,职校的老师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喂!”公鸡尾巴笑嘻嘻地打量着米小蕾,“听说你就是圣罗兰里最有名的冷美人,长得确实不错啊!”
米小蕾有着公认的出众的容貌,深褐色略带卷曲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她肩膀上,尖尖的下巴让她的脸显得更加小巧,她的睫毛长而卷翘,很多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以为她戴了假睫毛,而这样美丽的睫毛下,是一双更加美丽的大眼睛。“像乌木一样的头发和眼睛、像雪一样白的皮肤、像血一样红的嘴唇”,这是童话故事里用来形容白雪公主的话,可是用在米小蕾身上一点儿都不过分,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中国风的芭比娃娃,娇小可爱,美丽不可方物。
只是,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就是她的目光始终都仿佛不带任何感情,永远是冰冷冷的。
所以,她才会被人叫做冷美人。
米小蕾看都没有看得意的公鸡尾巴一眼,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黑色的MICKY短袖衫领口的丝带,让它们不至于挡着胸口金色的太阳图案,裹在紧身牛仔裤里的腿修长而笔挺,她的目光从脚上那双MICKY的运动鞋上抬起来,眼神里带了丝不屑和厌烦。
“让开,别挡路。”
她的声音就好像是冬天冰块相撞的声音,清脆而冷冽。
公鸡尾巴有些狼狈,米小蕾那种完全无视他的态度让他觉得很丢面子。
“你……”他瞪起了眼睛,威胁着,“我不想打女人,你最好乖一点儿!”
米小蕾看着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份憎恶。
“让开,别挡路。”
她重复着,然后又加了一句,“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公鸡尾巴差点昏倒——拜托,这应该是他的台词好不好?!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风一吹就会倒的小女孩抢了去,太没面子了!
“看我不教训你一下……”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朝米小蕾抓了过去。
他的手指在碰触到米小蕾仿佛花瓣般娇嫩的脸蛋的前一秒,猛地一抖。
一声惨叫。
米小蕾冷冷地看着那个仿佛被蝎子蛰了一下似的家伙,他抱着手,无比惊恐地看着米小蕾,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可爱的女生,而是一个恐怖的魔鬼。
“你到底是……”公鸡尾巴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他看着米小蕾朝他一步步走过来,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
他想起了圣罗兰孤儿院曾经的一个传说,他一直以为那是假的,可是今天他知道了,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
刚刚,他还没有碰到米小蕾,他就仿佛是触摸到了高压电流一般,从指尖传来的剧痛和麻木让他几乎半个身子都无法活动了!
公鸡尾巴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外面跑去。
米小蕾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逃……如果你能够逃得了的话,你就尽管逃吧!
她缓缓地举起右手,在阴暗的巷子里,她那晶莹纤长的手指仿佛是玉石雕刻的,而在她秀美的指尖上,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细微的闪烁的光芒。
突然之间,米小蕾猛地瞪大了眼睛。
已经快要跑到巷子口的公鸡尾巴,猛然间一个跟头摔到在地上。
没有人推他!没有东西绊倒他!可他分明像是被谁推倒或者绊倒一样,摔了一个嘴啃泥,还发出了哎哟的一声惨叫。
米小蕾感觉到了空气中不正常的波动,是同类吗?她张大了眼睛,但除了跌倒之后鬼哭狼嚎的那个家伙,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4
骆烨回到家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
那个家伙摔得惨兮兮狼狈不堪的样子,只要一想起来他就忍不住想笑。
“小烨回来啦?”一进家门,骆烨的妈妈陈雨涟就迎了上来,“你哥哥呢?你们怎么没一起回来?”
骆烨一边换鞋子,一边撇了撇嘴,“半路上就不见了。”
“啊?”陈雨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那……那……会不会有事啊?怎么办啊?”
骆烨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妈,你干吗这么大惊小怪的,每次都是这样,你烦不烦啊?”
陈雨涟的脸色更加难看,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哦哦哦,对对对,对不起啊小烨,妈妈吓着你了是吗?”
“没有!”骆烨大声说道。
“怎么了?”骆烨的爸爸骆年从房间里走出来,“小烨,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骆烨终于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我和骆捷只是双胞胎,不是连体婴,我们不在一起很正常!”
骆年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柔声劝道:“小烨,小烨,爸爸只是随便问问,你别这么生气好不好?”
“是啊是啊!”陈雨涟急忙递过毛巾,“小烨,你看你脸上都是汗,快擦擦。”
骆烨一把扯过毛巾,别以为他没看到,陈雨涟拿着毛巾的手分明就在不停地抖动着,害怕吗?为人父母的,会害怕自己的儿子?
真好笑!
门又一次被推开了,骆捷也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发现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很奇怪,骆捷看了看泄愤似的用毛巾胡乱揉着头发擦着脸的骆烨,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父母,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