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青春墨染之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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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是谁猜不到的不知所措,谁又是我想不到的无关痛痒。亲爱的,我们都怎么了?那一场与时光的奋勇交错,究竟是谁输得一败涂地。

很多年之后那场车祸在桃子的记忆中已经变得很模糊了。除了她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之外,司机和老师并没有受伤。警方也没有找到当时那辆拼命追赶撞击他们的车,那辆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了踪影。不知道肇事的人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总之那次的事件就像个迷团,直到现在也没有解开。

桃子躺在沙发上向安哲一讲述这些的时候,仿佛一切跟自己都没有关系,口气轻松得出奇。如果不是安哲一突然问起她肩膀上的那块疤,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次的事。

安哲一半靠在床上,裸露着上身,下面穿着一条泛白的牛仔裤。他的肤色很暗,也许是经常暴露在外面的缘故被晒成了诱人的古铜色。在手臂上有几处明显的伤痕,好像已经很久了。在桃子的记忆里,他是个很容易受伤的男孩。身上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伤,可他从来不喊疼,有时还会津津乐道的讲述它们的由来,带着几分盲目的自豪。当然这些伤并没有对安哲一的英俊造成影响,因为他的脸上出奇的干净。精致得犹如一副出色的雕刻品。

桃子翻了个身扬起脸朝他的方向看过去,这个家伙还在摆弄手里的钥匙:“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一直在听。”

“我肩膀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安哲一把钥匙丢在一边,凌乱的碎发遮去他的一只眼睛,可露出来的那只仍然散发着难以掩饰的妖气。在他的身上的确有着一种妖娆的气质,坏坏的,可是却充满魅力。他的嘴角即使不笑的时候看上去也是微微翘起的,像绽放着一朵罂粟花,迷离而魅惑。

他冲她使了一个眼色。

桃子心领神会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懒洋洋地翻到床上钻进他的怀里。她喜欢闭着眼睛伸出手指在他的胸肌上画着圈圈,像是在勾勒他肌肉的形状,又像是胡乱涂鸦。可不管怎么样这怀抱都让她觉得格外温暖而塌实。

桃子喃喃地说着:“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继续念书,不然你能去干什么?”

“呃。我没说不念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安哲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开始不正经地搔她的头发:“只是随便找个打工的地方。你看,我已经离开孤儿院了,总得想个养活自己的办法。”

对于这一点桃子并不是很担心。因为在她看来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倒眼前的家伙。从桃子在孤儿院里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那是她出院后的第二年,安哲一被两个表情冷漠的人送来。当时他就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他写满固执的小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勾勒得异常清晰。

桃子并不知道什么是天使,可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在安哲一的背后长出了一对金色的翅膀,有丰满的羽翼,一直延伸到半空中。于是她第一个走过去,把手里的玩具递到他面前问道:“这个坏了,你能帮我修好吗?”

后来他真的修好了。

孤儿院里有很多孩子都很怕安哲一,他们觉得尽管安哲一是这里最漂亮的孩子,可他却很凶,身上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霸气。他并没有欺负过他们,可他们还是怕他。也许是安哲一先后被收养了很多次,却没过多久就被收养的人家退了回来。所以孩子们得出的结论是他很坏,很爱闯祸,不然为什么没有一家人愿意真正留下他?

从来没有人要收养桃子,尽管桃子是女孩子当中相貌最可爱乖巧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也并没有因此而失落。特别是看到安哲一一次又一次的回来,每次他回来都站在院子里大叫一声:“我回来喽!”桃子就会笑嘻嘻地跑出去,好像他仅仅是出去玩了几天,现在回家来了一样。

他们经常在一起。后来就真的在一起了。

不过现在有那么一点点变化,安哲一过完十八岁生日之后就搬出了孤儿院。住在一个朋友帮忙找的旧房子里,桃子不认识这个朋友,只见过一次,长得很狡猾,桃子觉得他不是好人。可他帮了安哲一,所以她把他当成好人。桃子想等自己明年满了十八岁也要搬出来,搬来安哲一住的地方。她吃的不多,她觉得他可以照顾好她。

安哲一送桃子回孤儿院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三开门的轿车。车身很长,通体的黑色。车头上的标志十分醒目。被阳光一照闪闪发亮。司机是个戴黑色墨镜的男人,机械地坐在驾驶席上,表情冷酷麻木。

九月的天气仍然保持着夏末的躁热,偶尔能听到路边树枝上传来知了的鸣叫声。延伸至孤儿院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走动。桃子眯起眼睛盯着那辆惹眼的黑色轿车看,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车,但是她在电视上看到过,能从那样的车里走下来的都是大人物。

安哲一的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桃子的肩膀上。他也眯着眼睛,阳光下浓密的睫毛在眼角处投下一抹意味深长的阴影。他的睫毛很好看,长长的像两排精致的小刷子,漆黑而晶亮。

“又有人要离开这里了。”他边说边伸出手习惯性的在桃子的脸颊上捏了两下,以此来唤回她的注意力,“我就送你到这里,进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桃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任性的拉住安哲一的手臂,咬着嘴唇固执地摇了摇头。

“喂!再磨蹭下去的话万一被里面的家伙听到动静,到时候又该有麻烦喽!”安哲一挤了挤眼睛,随后装出一脸的苦相。

他的话音刚落,果然就从大门里传来一计响亮的声音。当然这声音并不陌生,桃子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而安哲一选择离开孤儿院或多或少和这声音的主人有些关系。

“露屁屁外星人!我是露屁屁外星人!”

午后的阳光总是那么暖融融的,周围的一切被照得都像是快要睡着了一样。一旦有什么将它们吵醒,原本的宁静便也付诸东流了。

桃子无奈的将头靠在安哲一的肩膀上,像一只撒了气的皮球。说实话,她也拿这个小恶魔没办法。打或者骂都不能解决问题,更何况对方是个有着天使容貌的恶魔,谁能忍心痛下杀手?

龙龙的身影几秒钟之后出现在两个人的视线里。和以往的装束差不多,他喜欢把裤子脱到膝盖以下,然后模仿着小新的样子摇着小屁股走出来。这是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家伙,可爱的是很多人错把他当成混血儿,几乎整个孤儿院的人曾经举手表决过,如果龙龙进军演艺圈绝对能成为当年最受欢迎的童星。可怜的是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他曾先后被人贩子倒卖过三次,一年前被解救出来,然后送到孤儿院里。当时他身上有很多伤,听说他的最后一任母亲精神有问题,于是他受了很多苦。那年他才只有三岁。

安哲一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紧接着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出这个巷子。然而他的动作每次都比龙龙的声音慢了一拍。

“哲一哥哥,你讨厌我了是不是?你居然……你居然……”

眼泪并不是万能的。但是小孩子的眼泪往往就是有这样的魔力。特别是长着一副天使面容的小孩子,忽闪着那双犹如水晶一般澄澈明亮的眼睛,向你投来可怜兮兮的目光。他的瞳孔那么晶莹剔透,他的目光那么纯真无邪。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也许他要的仅仅是一个拥抱。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能狠心的大步离开,那么下一秒他就能成为万人唾骂的罪人!

这就是让安哲一每次都乖乖就范的原因。他实在不想当罪人。尽管他心知肚明,那个小混蛋根本就是个恶魔!那天使般的样子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可有什么办法?他就是被他吃定了!

桃子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十分同情地望着安哲一,可内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点点的期待。有好几次她真的很想转过身去,可少女的羞涩还是打败了她内心的悸动。她曾经对自己说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经常看到龙龙光溜溜的小屁股吗?只是看一看没什么关系。可她马上又意识到,毕竟安哲一已经十八岁了,而龙龙只有四岁半。这两者之间有着很大的差别。

龙龙光着屁股一路扭了过来,中途有一次还差点被自己的裤子绊倒。安哲一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小鬼!今天就放过我吧。”安哲一笑嘻嘻的讨好道,“下次带糖来给你吃。”

“那你下次带糖给我吃。”龙龙忽闪着大眼睛,抿了一下小嘴算是做出了妥协。

桃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安哲一将他放回到地上。龙龙的一双小手立刻抓紧他的裤子:“那这次做为惩罚,我们一起来跳‘大象舞’吧!快点!快点!”说着又开始前后扭动起来,那原本应该写满纯真的眼睛里划过一抹诡异而暧昧的目光,“来嘛!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这么长……”

“果然是这样……”

安哲一无奈地望了一眼桃子,而桃子也是同样的表情。自从这个小恶魔来到孤儿院,平静的生活就像打入了一剂兴奋剂。受苦的虽然不止安哲一一个人,但龙龙就是对他“情有独钟”,于是一些幸灾乐祸的人衷心期待着小恶魔成长为大魔王的一天!

当然和被公认为最英俊潇洒的哲一哥哥一起跳“大象舞”是龙龙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小鬼,用不着每次见面都要跳这支舞吧?”安哲一嬉笑着打算做最后的反抗。

龙龙眯起眼睛,眼角闪过一抹寒光,扬起小脸用威胁的口吻问道:“大哥哥,你在和我讨价还价吗?”

桃子“扑哧”一声笑出来,规劝道:“依我看,你还是认输吧。”

安哲一换上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耸耸肩回答:“好吧!如果连你也很想看的话,那我只好牺牲一下了。”说罢伸手去解腰间的皮带。

“谁说我想看了!”桃子嘴硬了一句,赶紧转过身。

背后传来龙龙心满意足的声音:“这样就对了嘛!不然我真的会把我们之间不可告人的奸情说出去哦!”

“鬼灵精!”安哲一用力地在龙龙头上摸了一下,随后认命一样将裤子褪下来……做这样丢脸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有什么办法?这里是孤儿院,他知道,他们都缺少些什么。就像一对在寒冬的深夜迷失方向的流浪猫,它们能够的只有相互依偎来博取可怜的温暖。如果偶尔丢一下面子能够换来一个孩子的笑容,安哲一觉得这还是值得的。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这么长……”

当龙龙稚嫩的声音第三遍响起的时候,一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桃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的样子,惊叫声就差点刺穿她的耳膜:“啊!!下……下流!”

女孩手里的冰激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随后逃命似的消失在所有人面前。她出现的很突然,桃子只记得她穿着月牙色有蕾丝边的裙子。几秒钟之后她居然有些嫉妒起这个女孩了,因为女孩看到了自己一直好奇并且无数次想要鼓起勇气去“探索”,然而都以失败而告终的“禁地”。

龙龙“嘿嘿”的笑了两声,扭着小屁股朝女孩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大姐姐,我们来约会好不好?”

安哲一英俊精致的脸微微扭曲,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有毒的苹果。不过当桃子回过头来的时候,他还是顾做镇静地摊了摊手:“我是被那个四岁小鬼强迫的,你得帮我作证!他比我下流!”

一片云朵飘过巷子上空,大半的阳光被遮掩住了。桃子的目光穿过安哲一,不经意地落在那辆黑色的轿车上。它停在那,司机依旧神情麻木。

花町市。地处东南沿海,是一个位置隐蔽的岛屿城市。这里不仅有着丰富的水利,渔业,森林资源,还有很多金属矿产。而在这座富饶的城市里最赫赫有名的便是展氏财团。它的经营范围分布广泛,多半延伸至国外,资金流动量非常庞大。然而外界对于展家了解的并不多,除了几次以慈善为目的的基金会成立时展家的懂事长亲临现场,被媒体抓住机会着实在头版头条曝光了一番之外,其余时候很难见到他。而展家平日里行事风格一向低调,对于外界传闻也完全是一副置之不理的态度,所以关于展氏财团的一切,很多人也仅仅知道几个惊人的数字而已。

在这座车水马龙每天都向着更加繁荣迈进的城市里,到底承载了多少像展家一样的“禁地”,等着人们去发现,去探索,去触摸呢?

九月,花町市一切如故。

街道上依旧随处可见川流不息的车辆,斑马线的两端总是排满神情冷漠的行人。空气中仿佛蕴藏着说不出的紧张气味,所有的节奏都是那么急促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