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杂志家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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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黑娃哭母

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哪个人的私心,比慈父慈母的私心更少。

桃园村,有“刘”、“关”、“张”三大姓,“文革”中闹派性,三姓人都干了些辱没祖宗的事。所以生产队里现金保管一职,就落在唯一的“赵”姓黑娃身上。

按说赵黑娃不识几个字是不能当保管的,可他为人耿直,不贪财,三姓人都相信他。

黑娃当保管不久的一个早晨,黑娃娘先起了床,走进堂屋,不由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地喊道:“财气——五分钱!”

黑娃住在东屋,一听见娘的喊声,“呼”地跳下床,光着膀子就冲进堂屋,劈手从娘手里夺过那五分钱:“我的!”

娘很恼火,反手又把钱夺过去:“昨见得是你的?”

黑娃振振有词:“我当着现金保管,咱家里只有我有钱!”

娘也不示弱:“可我昨天卖了一篮子鸡蛋,我也有钱!”

黑娃冷笑:“就你那仨桃两枣,还会掉地上?反正这钱肯定是我的,不,队里的!”

娘吵不过儿子,只有死攥着五分钱不放。可到底还是儿子劲大,硬是夺走了五分钱。

大清早的,娘儿俩一吵,就引来一些人看热闹。黑娃娘又羞又委屈,哭一阵、骂一阵还不解恨,竟悄悄进屋上了吊。

本来相依为命的母子俩,现在娘抬脚先走了,撇下黑娃好可怜。可黑娃觉得娘太自私,心里窝着一股气,脸上竟没一丝悲哀,从发送到下葬,硬是一颗眼泪也没掉。

一晃20年过去了,生产队已改为村民小组。村里的干部走马灯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黑娃在现金保管的位置上,一坐就是20年,直到病得下不了床,也没有人提出撤换他。

倒是黑娃自己眼见日子不多了,便打发人喊来组织干部和刘关张三姓的代表,主动提出辞职。

赵黑娃真是条汉子,临死照样耿直:“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清清账。多了归大伙,少了拿我这家产抵上。”

大伙看他孤老头子一个,都不忍心动手。赵黑娃高低不依:“你们让我闭眼吧!”

没办法,只好清账。

赵黑娃当了20年保管,没箱子没柜子,全部财产家当就是两个大坛子,分别装收入、支出两类票据。

一个农村小组的账,理起来也容易,很快就有了结果。

赵黑娃眼睛瞪得像牛铃:“咋样?”

组长说:“收支基本相符,就是多出五分钱。”

赵黑娃愣了半天,突然想起20年前死去的娘,大哭一声:“娘——”喷出一口鲜血,顿时气绝身亡。

(曲范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