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杂志打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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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神秘一刀

太行山里岩山县张庄乡,有位名人叫栾方宝,外人赠号“乱放炮”。

1958年浮夸风放“卫星”时,栾方宝出任公社书记兼社长。一天夜里,他让人把十亩地的麦子搬到一亩地里,第二天乱放炮放出个单产过“长江”、亩产双千斤的特大卫星,引得头头脑脑们前呼后拥都来参观。栾方宝的大幅田间地头照片上了报,马上成了名震省内外的新闻人物。

轰轰烈烈闹剧演完后,到了秋后,这张庄乡成为了“饥荒乡”,社员们成群结队捋树叶、挖草根度日子。社员们饿红了眼,到公社大院找栾方宝算账,他们把公社大院一围,可吓坏了牛皮匠栾方宝,他从房上偷跑出去,免挨了一顿打。

栾方宝一惊一吓,整日胆战心惊,到医院一检查,是心脏病。他知道自己在张庄再也呆不下去了,便借口有病,硬是要求调到县医院当院长兼党委书记。

医院有一位老中医,积几十年经验研究出“针刺麻醉法”。栾方宝旧习难改,得知后如获至宝,马上挑灯夜战,写成一篇题为《针刺麻醉显神功》的文章,夸大其词,说无论多么大手术,只要几根银针一扎,手术者马上露出微笑。

老中医见到栾方宝这篇文章,急得赶紧找上门来,对栾方宝说:“院长,这是医道,万万夸张不得。这针扎麻醉只在表皮有效,内脏手术万万行不通!”

栾方宝看老中医一脸憨厚相,心里说:你胆子比蚂蚁大不了多少,我那几年放的炮,你听到非吓死不可。他笑着对老中医说:“老先生,这是宣传嘛!再说,攻克这个尖端,我看指日可待,宣传一下、促进一下,有什么不好?”

这篇小文章,原本登在地方性小报上,不知哪个记者把它当成个大成果转发在省报上。

说来也巧,一个正在我国考察的国际中医考察团知晓,他们通过外交途径,非要来医院进行实地考察不可。

省里通知下达到县里,县长慌了手脚,马上把栾方宝找来,说:“你在天上戳了个大窟窿,你一篇文章,招来了一个国际考察团!”

“这咋办?”

“还能咋办?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自己拉下的屎,还得你自己擦。咱丑话说在当面,‘把戏’玩砸了,你我都有好戏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哪还有他栾方宝讨价还价的余地?他脖子一缩,黑着脸退了出来。

明天,后天,大后天,只有三天期限。

栾方宝两天两夜,两眼直瞪着天花板躺着,再三权衡利弊,最后咬紧牙根自言自语说:“舍不得羊捉不住狼,看来只能这么干了!”

此时,墙上挂钟敲了十一下,医院大楼大部分灯光已灭,只有二楼东头老中医的宿舍灯光还亮着。栾方宝轻抬脚步走到老中医门口,“笃笃笃”叩了三下。

房门开了,老中医探出头来,认出是栾方宝,非常吃惊:“栾书记,你……”

栾方宝不请自进。

老中医不知领导深夜来访的用意,神色十分惊慌。老中医一辈子挨整,所以现在一见当官的,就脊梁发紧,腿肚子抽筋。

栾方宝脸上展开笑容来,慢条斯理地说:“人老了,瞌睡少了,总想找个人聊聊天,解个闷。”

可哪有深更半夜上门聊天解闷的?老中医心里越越发忐忑不安。

栾方宝看他这副样子,索性开门见山说:“老先生,我想求你办件事,不知你肯不肯帮忙?”

老中医说:“我除了看病,别的啥也做不了。”

“我就是求你看病!”

老中医一听原来是叫他看病,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心想:你是书记,怎么说出这样客套的话来?便说:“没问题!你哪位亲戚有病,只管让他来。别说书记讲情,就是平头百姓,咱也尽职尽责!”

“不是别人,是我。”

“你?”

“我要做心脏二尖瓣手术。”

“你不是要去北京动手术吗?”

“不去了,就在咱们医院动,所以请你帮忙。”

“栾书记又开玩笑,我是中医,手术是西医外科的事。”

“不,我要你为我针刺麻醉。”

“你说什么?针刺麻醉只能治皮肤疮疖,心脏手术万万使不得的!”

“使不得也得使,我忍着疼,你只管下手就是了。”

“不行!我实难从命!”老中医脸都吓黄了,连连摆着双手。

“说实话,我也不愿开这个国际玩笑,但事已至此,我也别无选择了。”栾方宝哭丧着脸,把那篇小文章惹出的大麻烦说了出来。

老中医鼓着眼睛,把栾方宝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一刻,说:“这不行。我不成了杀人犯了吗?”

老中医行医几十年,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病人,他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栾方宝急了:“老先生,你就算救救我。你真要不答应,我给你跪下了。”

栾方宝真的双膝跪地,一脸懊悔之色。老中医连忙拉他,说:“栾书记,你这是何苦啊?”

老中医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半天喘不过气。尔后,想了二十多分钟,才吞吞吐吐地说:“只能这样了,我父亲在时,配过一种药丸,含在舌头下能解剧痛,但谁用它做过心脏手术呢?”

栾方宝冲着老中医“嘣嘣嘣”磕了三个响头,说:“我谢谢你,谢谢你了!”

手术前半个小时,老中医让栾方宝含上了药丸。

不多一会儿,县长陪着十几个黄头发、蓝眼睛、高鼻子的人来到医院,栾方宝被推进了手术室,推上了手术台。

老中医满头汗水,在他身上扎满银针,对县长说:“开始手术!”

主刀医生下了第一刀,此时,栾方宝面带笑容。

老中医一看,药丸起了作用,心也放了下来。

县长问:“疼不疼?”

栾方宝回答说:“不疼。”

可谁知第二刀一下去,他就晕了过去。

那些黄头发、蓝眼睛、高鼻子人不知情,还以为是针刺麻醉的作用,个个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真好!真好!”

……

手术后不到一年,栾方宝心脏病复发。他把两个儿子叫到床前,说:“我大半生靠吹牛升官过日子,最终落得这样的结果。你们今后千万记住,还是做老实人好啊!”

栾方宝嘴唇颤了几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光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