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岁月的情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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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倒湾之夜

跌跌撞撞的二月暖阳,在黄昏中总算给人一个难得的笑脸,此刻,春的生命仿佛才偶露芳心。山腰上的清风,吹皱了一湾春水。嫩花细草,在夕阳的抚摸中,悄悄掩羞地入了闺房,微夜就这样,适性地轻轻打了开来。

在一层鹅黄霞影余辉里,一对对归巢的鸟侣飞鸿携翅低吟,又轻悄柔缓地停栖在深灰色的晓夜丛林中。湖谷寂静,野山森森,白天那络绎不绝前来享青山绿水之春;探古遗栈道、寻三国金戈铁马、枭气雄风足迹、祭奠英杰古魂的人们,就像他们手中焚烧的香蜡钱纸的烟絮一样,在一阵忙碌的山风中,渐渐没了踪影。此时,除了偶尔几声春虫的喃呢,倒湾缓缓的静了下来。

我斜卧在藤榻缘边,轻轻地推开楼窗,驰目眺望,只见,与倒湾相邻的:沟壑、山林、八卦谷、张飞点将台、庞统祠、落凤坡、倒湾古镇、就像襁褓里的婴儿,被山岚夜霭这块柔软的布,亲亲地包裹着。

蓦然,丝丝山乡人家做饭的袅袅炊烟,徐徐扑面。那久违了的稻草青香味,仿佛把我带回了,泥土炉灶旁升火的童年。楼檐下的卖茶女,不时地,一边梳理着被山风吹乱的头发,一边收拾起桌椅提篮,羞涩地低吟着山乡民谣,和肩扛锄犁,一路吆喝着暮归老牛的田间汉子依肩,慢慢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正月末的午夜,仍是春风不醒,星斗寥寂,但,清爽的空气、沉静的甜蜜,很难让人入眠。在山雀窃窃的梦语陪伴声中,我倚枕把心紧紧扣住,搂一缕春玉怜香,凝视着夜宇对白昼的亲切眷恋、星月对流光的安抚与同归;更聆听到长夜对白日撕心般的渴望与呼唤……此刻,我恨不得舀一瓢春水,把心浇透;情动了,心疼了,爱深了。

一弯楼月碧窗,山野上那浅蓝色的夜穹,仿佛就是要比都市的夜空清晰明朗许多。零碎的云朵,在气流的作用下,像一只只白帆,自由自在地遨翔在微波银浪的海天上。啊!我多想托一碟夜云,载上那浩瀚的穷思遐想,与那份执着的爱,同星月徜徉,与云帆飘飖。

远处公路上的车灯,如星星点火。庞统祠的玉磬,敲击着清夜。依依残月流离,声声雄鸡报晓。窗外晓露,无声地湿重了晨曦中的迎春花。东方吐脯,晨鸟嬉戏。夜走了,梦也醒了。可,那好似一瞬的幻景,却成了生命中最美好的永恒。

【注:庞统祠,即落凤坡。是‘三国’时期,当年庞统被乱箭射击下马的古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