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岁月的情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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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了情:写在清明前夕

金黄色的油菜花,在春畴喷发出野怡的香味。杜鹃枝头的花蕾,羞答答地张望着山麓峰谷。万象生灵化茧成蝶般,舞动起身姿,相约在热闹非凡、情意绵绵的仲春季节。

在宇宙和岁月的长河中,人老,天地也可老,唯独华夏民族这份情缘不能老。就在这民族情怀格言上,数千年优秀传统文化理念与道德遗风,力砥中流般,朗朗传承至今。“清明时节雨纷纷,行人路上欲断魂”这脍炙人口,更让人读之不倦的诗句,蓦然间,又把人卷入到,魂牵梦绕的清明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来了。

在岁月的过滤中,我们看到了人世间的苍茫,同时也学会和悟到了人之情感的高雅之处。故每当清明前夕,心头总要泛起一层层惆怅的微澜。

影影燕子底飞,声声杜鹃啼鸣,让走在阡陌上的我,有点步履蹒跚。这个时候的天就是那么无定数,一会霏霏细雨,一会日光朦胧。在穿过老屋竹林,低头走出茂密的灌木花卉草丛地,踏上瘦窄的青石老桥、迈过浅沟,几经跌撞后,来到了祖父和父母亲的坟前。

去年培在坟上的土,和往年一样,又长满了新的艾草。墓碑上的字迹,在风雨的冲刷中,已显得有些模糊而难以辨认。当仰头看着香蜡钱纸的烟絮缓缓飘入天际时,潮湿的眼眸里仿佛重现故人的颜容。祖父是个喜欢更酷爱种植花卉远近有名的人。他身着古时洁净的长衫,【祖父有洁癖习惯,按当时的话就是;太爱干净了。】长长的白发和胡须,在悦风的飘逸下,伴着他慈祥的笑容。88岁他,仍然腰不曲,步履稳当。每日头半竿,他便手持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篱笆上的蔷薇,和院子里的果枝花草。父亲那高挑的身材,面像敏锐,气宇凛然。父亲写的一手好毛笔字,算盘更是他的拿手活。他略通音律,笛箫是他的强项。农忙时常见他挽起裤脚,牵着牛鼻,手把犁脚踏耙,满头大地汗忙碌在田间。母亲出生在一个较有的钱人家,至幼抱一个足下有儿无女的经商户。母亲是十里乡外都知晓的能干人。她慈祥、善良、体贴人,常常把家里的食物拿出救济贫穷人家。她纺棉、织布、裁剪做衣,包括田地里的农活样样能干。小时候我们从头到脚,上下一生,包括父亲的衣着都是母亲一手做的。母亲善长讲故事,最爱讲的就是;礼、孝、德方面的故事。我家有个惯例,每当晚饭前,我们较小的三个,低头做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母亲把做好的饭后,微笑着把热腾腾的一碗米饭和一个剥了壳,我们只有在生日那天才能吃到的一个鸡蛋,轻轻放在祖父面前。当祖父吃罢,父亲把母亲早已烧好洗脸脚的水,端到祖父身边,等祖父洗完后,父亲给祖父擦干脚,在祖父桌上放上一杯水,然后才同我们一起吃晚饭。吃罢晚饭,父亲略有兴致地,握笔写联,或横吹着竹笛。母亲收拾完锅碗炉灶后,解下围裙,坐在煤油灯光下摇动着纺车,等我们围拢后,慢条斯理地讲起前日没有给我们讲完的那段故事……这些场景在我脑海里一一清晰浮现。祖父的涵养,父母亲的勤劳孝义,在我的生命和生活中,如一本书页,让我常常读来无声,却侵入心脾。

朱自清的深情,梁实秋的淡雅,沈从文的苍凉,都无一不体现和表达出人生内部在情感中,对社会、对家庭、对生活的种种见意。要做澹澹岁月巧人,身心闲居野处,故为其难。尽管在社会主义这个初级阶段,无论是60年代初期的‘四清运动’还是在文革的动乱其间,父兄四人“官”虽小,但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批斗。到头来,均因一身清白,官复原职。在我们拥有10口人的大家庭里,因有父母的勤劳、无私、慈爱、善良、勇敢和艰辛,才让我们存活并气节昂然地走到今天。当有那么一天,我们同样和祖辈们要走到生命的回归线上时,回头仍然会想起这些让人难以忘怀的往事,在万般感慨中,我们深知这不仅仅应感恩父母,也要感恩社会、感恩当下。

在岁月敲醒了情感时钟的今天,它给我们敞开了一道没有弯绕的直线情感路。虽然昨天的故事和歌,讲出来,听起来,好似情节单薄,音律不是那么圆润。但这些真实故事粗歌,在轻叙野唱中,更感觉比今天那些被追捧为时髦的虚幻故事,撕声的呐喊腔调,更觉得真切而富有情感,更加富有民族精神文化内涵的真谛之美。

当人有很多伤心处的这个时候,天空雨意朦胧,看来梧桐细雨又要悄悄地醉醒二月的群花。在故人虽去,斯辈本应弘扬华夏优秀传统遗风的今天,大地依然俊美,情缘依旧浓烈。

一阵柳风侧耳,仿佛又送来父亲的竹笛,母亲的纺车声,这声声是叫儿归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