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彼此不相识，谁也不搭理谁，各行其是。
我掏出手机点开页面，玩起了手机里的唯一一款游戏——
对对碰！
“哥们儿，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或许是因为闲极无聊，西装哥身旁另一个戴眼镜的长发男没话找话询问西装哥。
停下手中的动作，我斜着眼瞧了瞧长发男的装扮。
这哥们儿长发乱的跟狗窝似的，偏还穿了一件毛呢大衣。
还别说，凭他这副邋遢相，若是应聘艺术类的行业，铁定会成功。
只是，人家正大招收的是推销员，我看这哥们此行——
有点悬！
“我‘南大’，你呢？”
我打量长发男的档儿，哥儿俩聊了起来。
对对碰是高视力的游戏，我玩不转，索性关了手机，听哥儿俩聊些什么。
“嘿，我是本地艺术学院的，比不了，比不了啊！”
“柳镇艺术学院？”
“是呀——你没听说过？”
“不不不，如雷贯耳啊！来柳镇的外乡人，没有人会不知道艺术学院！”
“哦，是吗？我倒没有什么感觉！”
“嘿，你身在富贵，哪里会知道饿殍遍野呀！”
“不会吧，有那么严重？”
“谁不知道柳镇艺术学院那可是私人贵族学校，家里没钱没势是上不起的！”
“嘿，不好意思，我是保送生！”
“呀，保送生？更了不得啊——我看仁兄你在艺术方面肯定很有天赋，怎么跑来应聘推销员了呢？”
“我也不想改行啊，没办法，狼多肉少，适者生存！”
“此话怎讲？”
“咳，现如今搞艺术的人越来越多，市场需求就那么几大块，像我这样没有什么家庭背景的，不要说分块肉，喝汤的机会也捞不着啊！”
“唉，如今这世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看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哐——
哥儿俩正聊的投机，却被开门的声音惊到，便住了嘴。
招待室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头发整得花里胡哨，仰面朝天的小青年。
看到这哥们儿流里流气的模样儿，我没差点笑出声来。
这哥们儿一看就是个街头混混，难道说现如今混混的行当也不好干，小弟们也都要跟着改行不成？
“下一位——”
招聘主考官隔着门喊了一嗓子，听声音好像是个中年老男人。
“哥们儿，我先进去了——若是此行再不成功，我就刮了长发，出家当和尚去！”
听到喊声，长发男站起身和西装哥辞别。
感情长发男已经应聘了其他行业，没有成功。
嘿，我替长发男的头发——担忧啊！
长发男进去没有一分钟，便哭丧着脸出来了。
“下一位！”
房间里传来主考官咆哮的声音。
我想，主考官要抓狂了。
“哥们儿，珍重！”
西装哥站起身拍了拍长发男的肩膀，道声珍重，便走进了招聘室。
“我恨我的长发！”
长发哥看着西装男离去的背影，很艺术性地说出一句没差点让我爆笑的话。
啧啧，长发哥的长发，这次看来真得是凶多吉少。
西装男进去有一会儿了，没见出来。
估计这哥们儿应该会应聘成功，因为他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还算正常。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西装男耸着肩，一脸沮丧地走了出来。
“唉，天要亡我，我顶老天个肺！”
西装男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仰天长叹。
“怎么了，哥们儿？”
我看着好奇，便站起身询问。
“唉，我拿错了朋友的简历，应聘考官让我自报家门，我、我——唉，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啊！”
西装男见我出言安慰他，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拉着我诉起了苦。
“唉，兄弟节哀，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我拍了拍西装男的肩膀，让他节哀顺变。
西装男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带着悔恨离开了。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排在我前面的另几个同道中人先后进了招聘室。
出来时，哥儿几个表情各异，几家欢喜几家愁。
“下一位！”
主考官的声音已经软绵无力，听来跟睡着了差不多。
闻听召唤，我精神一震。
终于轮到我了！
我提起放在椅子上的旅行包，走了进去。
招聘室挺宽敞，也很明亮。
面门放置着一张办公桌，桌子后面则坐着两男一女，三个招聘考官。
看桌面上放置的名牌，三人的职位还都挺高。
中间坐着的是喊话的中年人，他姓王，是部门经理。
他身穿一身名牌西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有点秃头，肚子还发福，蓝格子衬衫被顶起老高。
此刻，他一脸不耐烦地瞧着我，眼睛小却眯得只剩下一条缝，昏昏欲睡的样子。
相较而言，坐在他右手边的青年人（部门总监，姓高）和左手边的少妇年纪（部门副总监，行沈）的女人，却在一丝不苟地打量着我。
“你干什么的？”
中年人半个身子靠在椅子上，一副不**我的模样。
“应聘！”
看不惯他的做派，我懒得搭理他，言简意赅。
“应聘？我看你倒像是来观光的！咦，我就纳闷了，今儿这是怎么了，刚走了几个奇形异状的应聘者，怎么又来一个不正常的！”
听我说来应聘，中年人终于提起了一丝精神，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很不爽。
“咳，把你的简历拿给我看看！”
高姓青年人见中年人有些失态，便轻咳了一声，他的话却是对我说的。
见青年人的态度还像个应聘人的，我便打开旅行包，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简历递给他。
青年人快速阅读了一遍我的简历，递给了一直在打量我的沈姓女子。
“还看什么简历呀，就他这身穿着打扮已经让我对他失去了信心，到此为止吧！”
看到青年人和沈姓女子的认真态度，中年人有些不耐烦了，指着我喊了嗓子。
我有些愤怒，见过无视人的主考官，却没见过像他这么嚣张的。
妈的，士可杀不可辱，不就是个破公司嘛，惹急了哥——不应聘了！
“王经理，这位应聘者的穿着虽然不够得体，不过看他应聘时的镇定自若，还有他的学历，是可以考虑做咱们公司的推销员的！”
“是呀王经理，你看他的在校表现，以及平时的实习经历，像个可造之材！”
中年人对我不耐烦，青年人连忙开口为我辩护，沈姓女子也拿着我的简历指给中年人看。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就他这个不够认真的态度，招他进公司迟早会出问题！”
中年人似乎恼羞成怒，拍着桌子呵斥道。
丫的，这厮工作不认真，见到两个下属挖到了人才，便欲展官威找回面子。
我开始无法压抑怒火了，决定要回简历，拍拍屁股走人。
叮——
记住我的情，记住我的爱，记住小妹妹永远在等待······
我正欲抬起脚步行动的档儿，招聘室里突然响起了一段挺缠绵的手机铃声。
看了看青年人和沈姓女子的惊愕表情，我猜到这手机铃声肯定是中年人的。
丫的，腐败啊！
果然，中年人的肥脸上露出难得的一丝尴尬。
他手插进口袋将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掏了出来，按了接听键。
这肥猪，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喂，找谁？”
中年人没好气冲手机话筒喊了一嗓子，似乎想借此找回点场面。
在下属面出了糗，难怪这肥猪会那么粗声粗气。
“哦哦，是大小姐啊，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也不知道话筒对面的大小姐是何许人也，一开口便让目中无人的中年人乖得跟小猫似。
听到手机对面的那个大小姐的回话，中年人脸上的神色立马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俩小眼儿眯得跟竹叶似地媚笑个没完，连敬语都给用上了。
那个谄媚劲儿——
啧啧，看着恶心人呢！
“哦——哦，在在在，是这样穿着打扮！”
“对对对，就是他！”
“是这事儿啊，好好好，绝对没有问题！”
中年人一边回复那个‘大小姐’的话，还一边狂点头不止。
看得我们三人目瞪口呆。
“嗯咳，这个——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中年人挂了电话便一改常态，竟然和颜悦色地问起了我的姓名。
我瞧傻眼了，这才一刻工夫，他变色龙似地换了三个表情、三种态度。
“嗯嗯，原来你叫文昊，好名字！文昊——乃文豪也，肯定有才！这样好了，简历放这儿，我们再看看，你先回去，明天给你答复！”
中年人见我呆愣着不回话，便从沈姓女子手中夺来我的简历，简单看了一下，便说出这样一番更加让我们三个吃惊的话。
直到出了正大公司的大门，我也没闹明白这是个神马情况。
中年人先前的倨傲和后来的谦恭，让我如坐云霄飞车似地从地狱抛向天堂，然后飘飘然，脑子一片空白。
邪门儿，真他妈邪门儿！
难道说我人品爆发了不成？
还是塔罗女孩为我的的占卜发挥了效用？
咳，怎么又想起塔罗女孩了！
不过，她的塔罗牌占卜术好像挺准哦，幸运之神似乎终于开始眷顾我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理了理混乱的思绪，我转身顺着西门子路朝柳镇政府大厦前的广场行去。
这是我的习惯，我每天的这个时候都要去广场那块的一个书社码字。
三年来无论刮风下雨，我始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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