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大同府刘家庄,在父母合葬的坟旁安葬了丽妃后,朱暮雁让陪同的人先候着,自己和雪玉去寻找徐霖。雪玉已经打探到,徐霖仍在刘家庄居住,住所在村内东北隅。
朱暮雁和雪玉沿着村道往前走,在一个弯道旁有一家茶酒铺,铺前酒旗袅袅,老板娘热情招呼,“两位姑娘,口渴了吧,进来坐下喝杯茶吧”。
朱暮雁停下脚步,道:“雪玉,我确实渴了,我们进去吧”。
二人落座,老板娘将茶壶端上了桌,为她们各冲了一杯茶水。
朱暮雁仔细端详,见这位妇人年纪约摸三十岁上下,虽然荆钗布裙,但依然姿容艳丽,特别一双凤眼勾魂摄魄,带有几分妖娆之色。
“两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看你们的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妇人的声音腻得又浓又甜。
“我们是来走亲戚的”,朱暮雁淡淡地回答。妇人见她似不愿多说,便走开了。
临走时,朱暮雁向那妇人打听徐霖的住处,得知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徐霖居住的是一座两进院落的建筑,在村里算是比较气派的。朱暮雁轻叩大门,开门的是一位老仆人。朱暮雁说明是来找徐霖的,老仆人有些惊讶,“我家少爷卧病多年,极少有客人来访”。
朱暮雁提及是受刘丽君之托,老仆人先是惊讶,继而眼里有了一丝愤恨,“少爷就是因为她而一病不起的,这么多年一直受病痛的折磨”。
朱暮雁听后十分感伤,这位徐少爷和丽妃一样,也是痴情种子。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老仆人带着朱暮雁和雪玉穿过大院子,来到一处厢房门前,道:“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少爷请你们进去”。
朱暮雁走在前面,她从衣襟内掏出同心锁,走到徐霖床前,见他双目微闭,似乎十分虚弱。她稍稍欠身正欲开口,床上之人陡然睁眼,一跃而起,全力劈出一掌向朱暮雁前胸击去。朱暮雁毫无防备,躲闪不及生生挨了这一掌,登时大口鲜血从口中涌出,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公主——”,雪玉惊呼,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再看那偷袭之人,纵身翻了个跟头飞出窗外,如一阵急风掠过,消失于无形。
老仆人听到声音赶了过来,愤怒的雪玉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伤害公主!”
“这……这从何说起呀”,老仆人惊恐地发现床上的少爷不见了,刚才来的姑娘嘴角溢血,脸色惨白,蜷缩着身子,双手撑在桌上,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雪玉……”朱暮雁的声音十分微弱,“别为难老人家了,此事应该与他无关”。
雪玉松手,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老仆人双腿一软,险些跌倒,“老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少爷呢,他一身重病,能上哪儿去呢”。
这时,本已痛苦万分的朱暮雁情况更糟了,呼吸紊乱,心如刀绞般,阵阵疼痛袭来,苍白的脸开始涨红发热,嘴唇却是青紫,额头汗珠如雨。她撑在桌上的双手无力地松开,浑身瘫软倒在了地上,晕厥过去。
“公主、公主,你怎么啦,快醒醒呀”,雪玉抱着朱暮雁,急得泪如雨下。
老仆人毕竟上了年岁,还有些处事经验,赶忙道:“得赶紧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你们这村里的大夫,能治病吗?”雪玉从小进宫,只知道宫里的御医会看病。
“哎呀姑娘,都什么时候了,先请来再说吧。正好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一位神医,许多人的不治之症都被她给治好了,本来今天还想请她来为少爷看病的,没想到……”老仆人抹了把眼泪,也没再问雪玉的意思,赶紧去了。
过不了多久,老仆人领着一位姑娘匆匆进屋来。那是一个美丽的妙龄少女,穿一身鹅黄罗衣,面露微笑、粉脸透红、皓齿排玉。
“这就是你说的大夫,她能治病?”,雪玉惊奇得不得了,然后有些生气了,觉得老仆人是在唬弄她。
“我能不能治病,一试便知”,黄衣女子请雪玉帮忙将朱暮雁抬到床上,熟练地伸手为她把脉。黄衣女子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思忖片刻,从随身携带的百药箱中掏出三根金针,取出一根就往朱暮雁胸口处扎去。
“你想干什么?”雪玉惊得大喊,赶紧上前欲阻拦。
“姑娘不要误会,她中毒很深,我这是要帮她解毒,请你不要妨碍我救人”,黄衣女子说完分别将三根金针插入朱暮雁前胸三处要穴,帮助她打通血脉,祛除奇毒。做完这一切,她又取出数片紫苏和薄荷,让雪玉去煎熬后让朱暮雁服下,雪玉只能依言照做。
过了好一会儿,朱暮雁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见到床边的黄衣女子,想说话,却无力开口。黄衣女子示意她好好躺着,闭目养神。
待到雪玉端来煎好的汤药,一口一口喂朱暮雁喝下后,朱暮雁觉得体力恢复了许多,开口道谢,“多谢姑娘相救,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黄衣女子浅浅一笑,道:“我叫葛妙芙。不必客气,治病救人乃医者之天职。”她的脸色随即又变得凝重起来,“姑娘中了剧毒,这是一种罕见的奇毒,我只能暂时缓解毒性发作,无法根治”。
“葛姑娘可知是何种奇毒?”朱暮雁很淡定。
“像是苗疆的蛊毒,但比一般的蛊毒要厉害许多”,葛妙芙答道。
“苗疆蛊毒?”朱暮雁努力回忆着什么,“如果我所料不差,这毒就在茶酒铺老板娘倒的茶水之中。”
“怎么会,公主不是遭人暗算吗?那茶水我也喝了,并没有中毒啊”,雪玉不解。
“那个老板娘是冲着我来的。那出手伤我之人,虽然使出了全身的功力,但是掌力并不强,可见他的武功不高。所以我一直很奇怪,为何只是挨了这一掌,我却受了如此重的伤,原来是之前就已中毒,只不过没有觉察罢了”,朱暮雁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那杯茶,只是让蛊毒进入你的体内,而那劈出的一掌正中要害,让毒性侵入你的全身。你的体内有两股不同的气流乱窜,似在斗争。在得到解药之前,我会尽力以真气护住你的心脉。你千万不能动武,一旦运功,将立即毒素攻心而亡”,葛妙芙正色道。
“好歹毒的连环计”,朱暮雁星目如电,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葛妙芙立即出手点了朱暮雁的曲泉、太溪两处穴位。她摇摇头,“毒性太过厉害,我的内力又不够深厚,恐怕难以用真气护住你的心脉。必须赶紧拿到解药,否则坚持不了太久”。
“我去茶酒铺找那个狠毒的女人要解药”,雪玉说罢便转身要走。
“雪玉”,朱暮雁艰难地唤她,喘息急促,“别去了,她既然存心害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将解药给你……”
“哈哈哈哈……”话音未落,一阵诡异的女人笑声传来,似遥远缥缈却又异常清晰,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压力,“安宁公主,你中了我的阴蛇蛊,二十日之内如得不到解药,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雪玉闻声追了出去,但连个人影也没有瞧见,她仰天大喊,“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公主?”
“回去告诉杨归鸿,如果想要公主活命,就拿藏宝图到京城东郊的土地庙交换解药!”此话说完,任凭雪玉再怎么叫喊,四周再也无声息了。
“什么公主?什么藏宝图?杨归鸿又是谁?”葛妙芙莫名其妙。
但朱暮雁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自言自语,“难道归鸿已经得到藏宝图了,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我们快回京城找杨公子,请他和国舅他们一起想想法子吧”,雪玉已猜到皇上将藏宝图交给杨归鸿了。
葛妙芙道:“姑娘中毒甚深,我随你们一道去京城吧。这一路上,至少可以缓解毒性的发作。”
“多谢葛姑娘”,雪玉不胜感激。
“我再用一次金针疗毒,估计毒性发作能缓上几天,你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我们明天就上路”,葛妙芙对朱暮雁道。雪玉于是找到京城来的人马,让他们在村内驻留一晚再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