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结束，杨瞳和齐书煌乘同一辆车回齐书煌的工作室。两人一路无言——一是因为齐书煌行事谨慎从不在司机等外人面前多言，二是杨瞳也有些心神不宁乱了阵脚。
进了工作室的门，杨瞳长舒一口气，蹬蹬两下就脱掉了脚上的那双恨天高。
齐书煌倒是没有换鞋，只是把外套一脱挂在了门边的衣架上。一边慢条斯理地松领带，一边给心腹打电话。
杨瞳知道齐书煌忙公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便知趣地换上拖鞋上楼卸妆洗漱去了。差不多半小时后才下楼来，齐书煌已经坐在沙发上品红酒了。
“怎么？公事都解决了？”杨瞳一边擦头发，一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没有，我让襄业先帮我查清楚齐世明的打算。”齐书煌道。
“……哦？关于海诚国际的？”杨瞳把手上的帕子放了下来，她还以为只有自己在意徐海信出现在齐家老爷子寿宴上这件事。
“算是吧……还有那个刘子豪，齐世明会用那种眼神跟我示威，说明他肯定在盘算着什么。”齐书煌放下酒杯，顺手拿过茶几上摆着的几份文件，一边翻动一边道：“怎么，你很在意海诚国际的事情？是因为徐凡？”
“……”杨瞳没有立刻回答，倒是起身到了茶几的另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酒，“若是真有什么不利海诚国际的事情，以我念旧的性子，想必也不能作壁上观。可惜的是，前段时间我才和徐凡吵了一架，暂时还不想拿他的事情为难我自己。”说罢端着酒杯在齐书煌身边坐下，侧头看着齐书煌，“怎么？你吃醋？”
“知道我会吃醋还主动提？”齐书煌笑笑放下手中的文件，一把揽过杨瞳的腰就势要吻，却被杨瞳一只手指隔在了中间，不由皱眉道：“嗯？”
“你先老实交代，齐世明与你的恩怨，跟海诚国际什么关系？”杨瞳狡黠道。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齐书煌没得逞便松开了杨瞳的腰，“不过刘子豪愿意和齐世明联手的原因我倒是有点数。”
“哦？”杨瞳挑眉，坐开了些，一只手撑着沙发等齐书煌解释。
“刘子豪的儿子就是咱们的同学刘俊明。”齐书煌啜了一口红酒。
“刘俊明？你和他不是没什么关系么……”杨瞳疑惑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前段时间那个事情难道是你——不对，你和他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整他？”
齐书煌摇了摇头，抬手打断了杨瞳毫无根据的瞎猜：“那事不是我做的。你应该知道的吧，刘俊明一直以为系里面关于他和张老师的传言是王小青传播的。”
“嗯，我知道……怎么，他对青青做了什么吗？”杨瞳将酒杯放在嘴边，轻轻的啜了一口。
“他联合张老师在CAD3的考试成绩上坑了一把王小青。”齐书煌轻轻摇晃着他手中的酒杯，眼神沉在杯底的红酒里，嘴角爬上一丝不削的微笑。
“嗯？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杨瞳皱了皱眉头——其实在她心里深处还是很顾念王小青的。
“小事么……本来也没闹大。”齐书煌抬起头，用空着的左手宠溺地摸了摸杨瞳的头，“估计他也是打探了王小青穷学生一个，背景也没有，才找了这个简陋的捉弄法子。”
“那……你的意思是你帮青青解了围？”杨瞳猜测道。
“对，我估计刘子豪也是查到了我头上，觉得我和王小青有‘关系’，也有能力害他儿子至此。”齐书煌收回了左手，有些出神。
“可他再怎么也就是个教委会的……不能怎么你吧？”杨瞳多少感觉到齐书煌的担忧，便安慰道。
“呵……”齐书煌苦笑一声，“意想不到不到的暗刀，最是可怕。以齐世明的性格，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做，更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向我挑衅——估计是在报复我把你爸爸挖走的事情。”
“报复？我今天真的差点忍不住一拳揍扁他那张……肥猪……猪脸。”杨瞳一念及自己姐姐的遭遇，就气得舌头打结。
“算了……”齐书煌见杨瞳的情绪也不稳，便摇了摇头道，“既然已经交给襄业去调查了，我们就先登上一段时间。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说罢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侧身去抚摸杨瞳的脸颊：“现在可以给我一个吻了么？”
杨瞳脸色一红，抬眼望进齐书煌温柔似月光的眸子里，一时间失了神。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齐书煌抱进房间里了。
……
……
下午六点正，海城国际。
吴韵琨难得早早地就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了。倒不是要下班休息，她只是要上楼提醒徐海诚吃药。
一路穿过行政管理层，吴韵琨能清楚的看到员工们脸上的不安。在徐海诚回到公司主持大局之后不久，不知道哪里传出了公司股价暴跌面临倒闭的传闻，搞得人心惶惶。吴韵琨最近光是安抚人心都花费了巨大的精力。
“别瞎说了，倒闭是不可能倒闭的。我那天听财务的小郑透露说，北京那边的有个大财团要给我们融资呢。”
“融资？那他们不是要持股？到时候领导班子的江山可要易主。”
“那不是相当于被收购了，嗳呀到时候我们的职位还保得住不都不知道，不如现在辞职算了。”
“哦？不如现在就当着我的面交辞呈如何？”吴韵琨冷冰冰地出现在说话人的身后。
“……！吴、吴总！…我！我……”被吴韵琨逮了个正着的女员工面色惨白，嘴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其它话来。
“现在还有口饭吃不如珍惜一下自己的前程？我记得你是靠家庭裙带关系进来坐办公室的吧？”吴韵琨的左手指关节在她的右臂上敲击着，“如果下次再让我逮到，就不是让你递辞呈这么体面了。”
那女员工只是低着头不停的掰弄自己的手指。
“杵着干什么？”吴韵琨呵斥道，随即抬头扫视一圈，“看什么？你们是都想留下来加班还是怎么的？”
众人这才作鸟兽散。
吴韵琨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区域。
……
打开总裁办公室大门，看了一眼伏案工作的徐海诚，吴韵琨深吸一口气道：“先生，今天无论如何八点必须下班休息了。”
徐海诚抬头看了一眼吴韵琨，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柔光很快被收敛，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两声。吴韵琨立刻上前给徐海诚顺气。
“你说你啊，明明身体还虚弱着，为什么一定要马上回公司呢？”
“咳咳……咳咳……”徐海诚好不容易缓了下来，只是挥了挥手道：“公司工作太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话语间，却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药盒来，“辛苦你了，每天都来提醒我吃药。”
“这是我该做的。”吴韵琨见徐海诚并不抬头看她，也只能将目光中的柔软收敛起来。一边从书桌背后的饮水机处给徐海诚倒了一杯温开水。
“我躺了这么久，海信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外界那些媒体瞎报道，集团的股价也跌了不少，这段时间，全是你一个女子承担这些压力，真是对不起你。”徐海诚说这句话的时候，吴韵琨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那身影显得有些颓然，“若是徐凡能稍微有些担当，也能帮公司分担一些压力，可惜我教子无方……”
“先生你别这么说……”吴韵琨打断了徐海诚的消极言语，“凡凡最近啊，真的很上进的……您不是也说了吗？希望他能过上真正平凡幸福的生活，才给了他这个名字。”
“话虽这么说，他毕竟是我的继承人，说平凡的日子，那只是痴人说梦啊……”徐海诚吃完了药，将药盒收回抽屉中，“不过，我听说他现在，好像在搞什么社团？”
“是在完成您之前给他开的‘条件’呢，这学期的成绩表现也很好，而且，恋爱方面也有进展。”吴韵琨道。
“恋爱？他小子无非就是玩玩，我还能不知道？”徐海诚轻笑一声。
“这一次，他可是非常认真呢。那孩子也是个很好的姑娘……”吴韵琨正帮徐凡辩解着，就见徐海诚挥了挥手道：“小坤，那个工作室还有那辆车，如果你觉得徐凡表现好，就给他吧，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先生……不是说等他下学期结束……”吴韵琨不明白为什么徐海诚突然改变主意。
“徐凡也老大不小了，该让他长大了，哪怕是揠苗助长，总得拉一把……”徐海诚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我也等不下去了。”
“先生你胡说什么呢……”吴韵琨没想到徐海诚会说出这样的话，急的猛地上前一步，却又退了回去。
“小坤，我这里为你准备了一份文件，你签了它吧。”徐海诚说完，从上锁的保险柜中取出了一份文件。
吴韵琨愣愣地看着那份没有翻开的文件，只觉得浑身上下冰凉。
但徐海诚在等待她上前，她没有逃避的选择。
就连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抖得像是一个中风多年的老人，一步两步靠近，文件封面上的字越来越清晰：股权转让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