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幻情叫我尸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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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融沛旧事

太子融尧先前还在和自己的书童嘻嘻哈哈,一下子看到了来者,马上整衣肃容,作揖道:“季禺国主。”

季禺点头回礼:“融尧太子,又见面了。”

融尧虽是个不大的孩子,但平时的皇家礼仪的教授是十分严格的。

今日在外人面前大呼小叫,即便是不小心的,融尧还是有些害怕:“季禺国主……”

季禺见融尧欲言又止,柔声道:“太子有事?”

融尧看了眼已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书童,最终鼓起勇气道:“季禺国主,希望您不要将今日看见我和书童追逐游胡闹的事情告诉我的母后或者皇叔。”

季禺不曾想是这等小事,很爽快地答应了:“好,我不说。”

融尧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季禺身后弯腰候着的宫女,试探道:“阿苕,你不会说吧。”

叫阿苕的管事宫女忙道:“奴婢不敢多嘴。”

融尧放心笑了笑,正想叫书童站起来,却听假山后一阵踏叶而来的脚步声。融尧顿时心中发毛,赶紧往后面看去,正好迎上融潇的眼神,他两腿一软马上跪了下来,而那书童更是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融尧,你如今已经敢让客人同意一齐撒谎了?”融潇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偏向柔和。

而融尧却是如临大祸,想了半天才道:“皇叔,致婓并非故意的,也是我请求季禺国主为我说谎。”

融潇瞥了那叫致婓的书童一眼,淡淡道:“今日客人在,就罚他杖刑五十,赶出宫吧,阿苕同罚。”

阿苕战战兢兢跪下领罚,若不是今日季禺在此,怕是已经难逃一死。

面对叔父的惩治,融尧丝毫不敢反抗,季禺也不便多说。融潇令下属将融尧带回皇后殿,全程温润和煦,随即朝着季禺道:“季禺国主,厅中请吧。”

这殿外看似朴素,内里却是同样奢侈华美,季禺左右观赏一番,迤迤然坐下。宫婢们端茶进殿,脚步无声,试毒、斟茶,又悄然退下。

季禺触了触温热的茶盏,微微笑道:“小王爷心情可好了?”

融潇饮茶的姿势稍滞,笑道:“看来瞒不过国主的眼。”

融潇对融沛之死有多少伤情,旁人估量不出,季禺倒看得清楚的很。早在融潇说“沉榴裙”之时,季禺便肯定融潇对融沛并无敬畏之心,无论兄长是死是活,这一字避讳,有心之人必是遵守。何况周围众人并不觉得将国主名讳喊在嘴边乃是无礼之举,季禺观察到融潇说“沉榴裙”之时,四周并无人有诧异之色,可见这本就是融潇的常态。或者说,对国主不敬、无视,已经成为整个卵民国王宫的常态。

再者国王大病,宴请宾客,当是点到即止。而皇后、太子以及王爷,包括众位大臣皆无担忧悲戚之色。融沛身有隐疾,海皇后与皇弟育有太子,放在哪国都是王室的丑闻。为融沛调理的医者若是英大夫,她是皇室成员,不像是会将丑闻泄露出去的人。倒是融潇,在宫人面前苛责太子,严厉管教,倒像是想要宫人大臣们都看清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

对兄长如此的融潇,怎会为融沛一句“莫要为难乌羽”而不杀乌羽,与之反复比试。怕就是想要闹得人人皆知,无论是在季禺国君臣、英大夫亦或者是海皇后面前,他总是要将这段兄弟情深的戏码给演足。

不过,这仅是季禺的猜测,在融沛这句肯定之前,季禺也希望这是他误判。

“若此,”季禺缓缓道:“小王爷可否告知,乌羽姑娘和国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融潇剑眉轻挑,饶有兴味:“不曾想绕来绕去,季禺国主最关心的,还是乌羽。”

季禺倒是被融潇一句呛得有些窘迫,只得低头饮茶。

融潇倒是痛快,将乌羽之事全盘托出。

“卵民国国界那座山,本名为山神山,只是时过境迁,只是十年过去,怕是很多卵民国民,都要忘了这个名字了。卵民国自建国以来便有一则约定俗成的规矩,无论是官家还是平民,只要出壳的少男少女脸上有胎记或者畸形、残疾,都会扔到山神山上祭祀山神。父皇母后是卵民国历朝历代最不懂得墨守成规的帝后,不仅留下了我姐姐,还破了卵民国诸多累赘无用的规矩,包括将长相丑陋或是残疾的少女少男送往山神山的传统,但是民间这等观念根深蒂固,总有人偷偷将丑陋的孩子抛弃。”

“彼时长姐已在国外学得一手好医术,被先王接回宫中,她独自在国内游历,便是亲自寻找这些少男少女。若是脸上有伤,便教授他们化妆术,让他们以厚重的脂粉掩盖脸上的伤疤。为了不让他们显得突兀,长姐还给母后专制了一套脂粉,每每母后出席民间活动,都会浓妆艳抹,民间肖之,无论男女皆崇尚精美的妆容,便也让这些人有了生存的可能。至于畸形和残疾者,先帝也专门辟下一片荒山让他们居住繁衍,对外便称是军事重地,故长久以来也未被人发现。”

“待我和哥哥五岁成人,便被父皇母后派去山神山巡视,为的就是将山神山上的弃婴给救助回来,而便是在这一年,兄长遇到了乌羽。”

融潇说到此处顿了顿,季禺等了一会,谨慎道:“那,为何你们没有救助乌羽。”

“因为,在兄长三岁时,曾有游历散仙行至卵民国,专程前来王宫拜见父皇,他预言兄长必会死于一女子之手,此女子脸上有红色印记。”融潇苦笑道:“即便如此,父皇母后依旧没有停止救助这些人,他们似乎从未相信过这位仙人的告诫。他们的态度深深影响了兄长,他对乌羽毫无戒心。只有我,在看到这个衣衫褴褛的野孩子之时,心中只有恐惧。”

“兄长将随身的衣物给了乌羽,而乌羽因为常年在山中生存,野蛮难驯,伤了兄长。兄长耐心同她相处两日,不曾回归皇宫,这才稍稍让乌羽松下戒备。这事儿也该怪我,明明觉得不祥,却还让兄长同乌羽相处这么久。”融潇自嘲般冷笑:“便是这命中注定最为可惧,不过两日,兄长便已对她种下情根,想要将其带回宫中。”

“适逢母后病重,我劝告兄长暂且放下此念,不要告诉母后,以免母后忧心。兄长知晓父皇母后虽然不曾提起散仙这话,但是他是太子,但凡有些万一,他们定会担忧。甚至,可能会后悔半生所做,停止对人们的救助。兄长将乌羽接回宫中的念头暂且放下,一颗心却越陷越深,日日只想着去山神山。”

融潇看向季禺,粲然一笑:“季禺国主看乌羽的这般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季禺敛目,不置可否。

融潇继续道:“我不知乌羽当年如何看待兄长,但是兄长对她确实真心一片。这一晃半年过去,乌羽在兄长教导下倒是越来越懂礼数,听说还学会了诗文礼节。兄长向来大度,只有对乌羽,他连我都不愿靠近,说是怕她接触生人会有抵触和害怕。其实我哪会不懂,每每乌羽生病,长姐都会被兄长喊去诊治,兄长对乌羽的已经到了痴狂的程度,但凡是男子都会防范,他甚至不曾想过,可以将乌羽安排在京城之中,这样见面也方便些。兄长,他想要乌羽世界之中,只有他一个男人。”

“说来也是我们糊涂,这山神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有源头的。这山中真有山神,乃是一只全身长毛性格乖张的魔怪。此前他不知与什么魔物相斗,受伤闭关了数年。待他恢复元气出来,四处寻找山中祭祀的人,最后,只找到了乌羽。兄长作为王储,自小经过严酷训练,武艺高强。只是他并非神人,我们不知他如何以凡人之躯将山神杀死,抢回了乌羽。只是这一场恶战,让他遍身是伤,几近断气。母后忧思过重,没等他醒来就去了。兄长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问乌羽在何处,而此时,长姐已经发现了兄长身上的异常。”

“这是山神的诅咒,在山神临死之前,将它种植在兄长身上。兄长醒来后,身上开始出现绒毛,每隔数日便有数个时辰混沌不清。随即我们发现他对女子十分饥渴,甚至对身边宫女动用暴力,只是他丧失了生育的能力,以各种残忍的手段折磨宫女致死。宫女接连失踪,太子闭门不出,宫中流言纷纷。而不折磨女子,兄长便会持刀自残,我和长姐无奈,便将从前藏在山中的残疾女子,送进了太子东宫。”

融潇说到此处,便止住了,季禺皱眉,几欲开口却不知说什么好。

待融潇从愣怔之中缓过来,朝季禺歉然一笑:“长姐悬壶济世,做出此事当然痛苦。我千百次劝慰她,这些人本就应该祭祀山神的,我们已经让她们多活了数年了。长姐后来不愿参与此事,她将希望寄托在乌羽身上,她常去山中探望乌羽,为乌羽送些日常衣食。十年了,乌羽却从未开口问过长姐兄长去了何处。兄长清醒之时便枯坐拙龄殿中,看着山神山的方向,却没有想过再去看乌羽一面。直至一日,已经没有残疾女子可以送往宫中,兄长混沌之中冲破了宫中防线,我们这才发现,山神的诅咒,实则是山神的继承仪式,他已经成了新一任山神,对山神山有着特别的归属感。待长姐奔至山神山,兄长已经被乌羽救下,睡在乌羽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