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上次被关小黑屋还是在上高中时偷开老爹的车出去带同学们兜风的时候。
在连驾照都没有就敢带人上高速的他回到家后，老爹看了看油表见底，十四处刮伤，后座一堆零食碎屑的家庭唯一座驾，抬起手，花了大概半小时让伯恩明白——这个老头平时在某家庭主妇面前畏首畏尾唯唯诺诺都是装出来的。
接着他就被一脚踹进家里的杂物间，面积不足七平米，还塞满了箱子，并且没有灯光。在脸黑得可怕的老爹重重把门关上后，伯恩粗略估计自己在里面待了至少两百一十四年。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件小黑屋里坐了有一百零九年。
从被那群块儿比他还大不少的猛汉们带回来后，他一直在申辩自己所有行为的正当合法性，大声斥责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抓回来肯定是搞错了什么，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绝对会让真正的凶手逃之夭夭。
可他颤抖的声音也一直在证实这个人内心的虚弱。
大块头们把这个色厉内荏的健身教练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后，扔进了这间崭新的小黑屋。四周墙壁上只有两顶看起来随时要断气的小荧光灯，能照亮的只有它们的灯座。
“有人吗？冤枉啊！”
伯恩贴墙摸了一圈，发现屋里除了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
“传上去的视频删掉了吗？”
菲力在自己的办公位上正襟危坐，手中紧紧攥着不知从哪个倒霉鬼的工位上顺来的笔。
“菲力先生，你当这些科技巨头雇佣的的网络工程师跟那些安全服务商是吃干饭的？”屏幕里一个长脸眼镜男在飞速敲击键盘，“让我这么个小团队去人家老巢偷东西，还不能被发现，还不能留下痕迹……恕我直言，太看得起我了。”
“我们这给你的工资不低。”菲力蹂躏笔的劲头又大了些。
“这我知道，我也肯定比那些普通的安全工程师强。”长脸眼镜男一心二用的本领被发挥到极致，“可这突然就来了活，我们也不可能立即做好一套方案啊。想像电影里那样两三秒搞定是要提钱花几个星期时间做铺垫的。”
“那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菲力知道自己在互联网方面是外行，长脸男这么说了自己也不能再不识抬举。
“这些云服务提供商都会立刻把新同步的文件资料复制几份分开保存，我如果以孤魂野鬼的身份跑进去就必须慢慢翻垃圾堆，还要跟着垃圾车的味道找其他垃圾场……嗯，这个比喻不错。”长脸男说着说着就笑出声，“但如果我能拿到这个用户的通行证就好办很多。直接在客户端口提交删除命令应该就差不多了，服务商巴不得你少占用点他的资源呢，你前脚要求删除他后脚就把那些东西全抹光。”
“你确定吗？”菲力大致明白了。
“确定。不过有的服务商比较有良心，你全删掉他都会再给你留个短期副本，防止那些吵架的小情侣冷静下来后发现找不回照片，在反馈部门乱投诉。”
长脸男眼神突然深邃起来，似乎是想起了往事。
“也就是说我给你账号密码，你的进度就能快很多。”
菲力觉得眼前这支笔顺眼了不少。
“没错！把口令给我就行。”长脸男毫不迟疑，“等等，如果有的话你怎么不早点给我？”
“现在还没呢，等会。”
菲力拿起电话。
……
伯恩盘腿坐在地上，放缓自己每一处生理活动，最大限度减少不必要的资源消耗。如果练成此等冬眠神功，那想必他可以在屋子里坐个两三百年。
“谁……来……救……我……啊……”
嘴唇微张，轻轻吐出几个字后，他再次进入低功耗模式。
过去的半小时里，他就像独自在海中潜行的潜艇，定时开启声呐，寻找周围的友军，没有结果则立刻关机，以防范可能的不测。
嘭！
大门被踢开，刺眼的亮光中走进来几名大汉。
“我是冤枉的，喂！你们这是非法监禁！”
伯恩明白时代研究所里面有不少国家机密，但这些所谓的研究所等机密设施与场所实在是太多了，自己天天不干活拿工资也挺惬意，好奇心也就没那么严重。
但当被不明不白抓回来时，他就立刻把自己同“盗取国家机密”一词联系到了一起。
可能是某危险物质泄露，在空气中不断弥漫，沾到他身上……现在带他回来是为了毁尸灭迹……
压力巨大的伯恩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男人把伯恩的手机举到他面前：“密码，所有的密码都说出来。”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们凭什么知道……”伯恩声音越来越小，“至少，也给我看看搜查令什么的……”
他心里当然明白自己处于非常状况，可老老实实合作总显得太没面子。只要一次，只要对方再问一次他就把自己的底全抖出来！这样就像是自己冷静分析了利害关系一样，不那么丢人。
“你有绑定指纹密码吗？”另一个男人发话。
话题突然转移让伯恩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点点头。
“那就好。”
男人从身后掏出一个小黑盒，拉起伯恩的手：“哪根手指？”
伯恩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要浪费时间，”男人语气之中暗含着威胁，“所里发现有人干坏事，所以全部相关人员都要排查。请配合我们。”
“这样啊，这样啊……”伯恩颤颤巍巍把食指塞进小黑盒的孔洞中，“给我张纸，我把密码全写出来……”
……
“完事。”长脸男潇洒地甩开鼠标，“除了有人能把这段视频从脑子里抠出来，否则世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份。”
“确认全弄干净了。”菲力握笔的力道终于小了些。
“我办事你放心！手机的工作日志我也调出来看了，除了自动上传到云之外，没有其他的操作……话说回来你就不怕他嘴巴不严？这样的话光删视频也没用。”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欠考虑的结果，弄成这样也算咎由自取，不过只凭目前漏出去的信息，算不上什么。”
菲力已经开始打算弄一个新计划。
“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我也不感兴趣。”长脸男从桌上拿起硕大的耳机戴在头上，“没事就挂掉吧，记得请我吃饭。”
“谢了。”
长脸男潇洒地一挥手，关掉对话框。
菲力慢慢把笔平放在桌上，第一次认真端详它：“……这谁的？”
没等他幸福地享受一会心中巨石落地的安逸，电脑桌面又弹出个视频请求，特殊的提示音也随之响起。
几乎为每一个自己不想见的人都设置一套辨识度极高的提示音的菲力又把笔攥在手里。
“我听说你又随便调人出去了。”
萝卜与卷心菜——光头与络腮胡。
“对。”菲力没有否认。
他不想再争辩什么，只想用自己简短沉闷的回答让对面赶快丧失兴趣。
“你知不知道外面一堆记者等着我们出事？”光头这次明显动了怒，“上次给你擦屁股费了不少力气，这次又来？”
“以后不会了。”菲力用坚定的语气表明自己的决心，“我会把活动限制在本区。”
络腮胡牢牢抓住这个菲力一点理不占的机会：“这次调动，你要立刻交一份报告上来，不要有遗漏，听到没？”
“我懂。”
他不可能在报告书里撒谎，只能老老实实把缘由写出来。全力降低珈奈在别人眼中的重要程度是必要的，但这次也只能把她加进去。
但菲力也有自己的反抗手段。
问罪二人组完事后，他把本区的一名秘书叫到办公室。
“用你们平时唬人的笔法写篇报告，概要我一会给你。”
看起来斯文无比的秘书微笑道：“多大篇幅呢？”
“让你自己归纳一天才能搞定就行。”
“那我要申请一小笔资金用于奖励手底下那些文员，免得他们暗地里骂我压榨他们。”
“没问题。”
笑得像个狐狸的秘书离开后，菲力又把助手喊进来。
“那个健身教练，叫伯恩对吧。你告诉她珈奈的事以后跟他没关系了，也不要出去乱说，具体怎么讲你自己再想想。”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想提醒你随便把外人拉进来要出问题。”
助手摇着头说道。
“那你都不提醒我？”
“你觉得以你那时的劲头，会理我吗？”助手耸耸肩，“现在告诉你只是我觉着你冷静下来了。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最好的路子就是装傻，但我又觉得不马后炮一下体现不出我作为助手的重要性。总之，菲力先生，不仅仅是那两位，你有时也会意气用事……我扯这么多可能有点乱，希望你能理解。”
“我明白了，谢谢。下次要提醒我。”菲力感觉自己领导力的匮乏，“这边也不能再这样下去，珈奈的体能必须增强。”
“这是你要操心的，我去找伯恩了。”
助手缓缓离开。
“唉等等！”菲力叫住他，“这笔你看看谁的？不知怎么就到我手里了。”
助手回过头来自己观察这支被菲力蹂躏至少一个小时的笔。
“这是我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