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寄住在京城外北山上的寺庙里。
她今年十四岁，身上总是穿着简朴的衣服，只有进城的时候才会翻出好看一些的裙子穿上。
这些裙子都是常年来看她的一位老婆婆所赠，每次来看望她后，那婆婆总是双眼含泪，也不知为何。
“大和尚！”小婵急匆匆出城上山，还没走到山门，就瞧见几个身着袈裟的和尚踩着草鞋，沿着山路的台阶，一步一步往寺庙的方向走。
走在第二位的和尚身影熟悉，小婵一眼就认出那是谁，提着裙子赶紧往上跑了几级台阶大喊。
和尚们继续往前走，唯独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小婵。
小婵笑着跑上去，扑进和尚的怀里真撒娇，“大和尚，你们回来啦！”
小婵本是遭人遗弃的孤女。听大和尚讲，捡到她的那一天是大雪，她被包裹在襁褓内遗弃在寺庙外。
大和尚听到婴孩微弱的啼哭声，走近查看的时候，只看到几只野猫正蜷缩在襁褓周围给孩子取暖。
之后，她就被大和尚捡回寺庙，因为是个女孩，没人愿意收养，大和尚心怀慈悲，不忍看她可怜，便将她认在名下，收作养女。
大概是因为被野猫照顾过，小婵身上带了些猫的味儿，加上她也格外喜爱猫，因而和附近的野猫总是亲密无间的。
大和尚曾经开玩笑说，他不是被人遗弃的孩子，她是山里的猫修成了精，化作人形，要不然肩头也不会有块胎记长得像是小猫在雪地里留下的爪印。
大和尚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小婵，缠着佛珠的右手怕了怕她的脑袋，笑道：“进城了？”
“我去了城里，给人养猫。”
庙里的和尚一年中，总有几个月要外出云游讲经，大和尚一去就是半年。
虽然大和尚留了些银子给她生活用，但是小婵还是耐不住寂寞，跑下山去找给大户人家养猫的工作。
说来也巧，才进城，就遇上了董夫人，一来二去就开始给她调教小猫。
大和尚知道小婵从小和猫有缘，就连她住的地方，屋檐、房梁、门前屋后也总是能见着各色各样的大猫小猫。
不计较吃住，不嫌弃家贫，那些猫在小婵的指挥下，差不多吃光了寺庙里的老鼠。
“都养了些什么猫？”
“狮子猫、衔蝉奴、昆仑妲己......”小婵掰着手指数这半年来调节过的小猫品种，越说眼睛越亮，“董夫人下个月还打算再养一只雪里拖枪，我已经答应帮她再调教了......”
小婵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大和尚蹙起了眉头：“小婵，你说那位夫人姓什么？”
“姓董啊。”
小婵根本来不及反应，在跟着冷着脸的大和尚回寺庙后，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锁进了房间。小婵吃惊地砸门：“大和尚，为什么要锁着我？大和尚！”
大和尚没有说话，高大的身影映在门上，旁边传来小沙弥的求情声：“师兄，为什么关着小婵姐姐？”
“为了她好。”
什么为了她好，分明就是借口！都是借口！
小婵气急，敲了半天门也不见大和尚打开，求情的小沙弥也被拉走了，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只有香火的气味慢悠悠地透过缝隙飘进来。
她抱膝蹲下，抽了抽鼻子，哼哼道：“莫名其妙！大和尚，你云游的时候，是不是化错缘了？”
大和尚这一关，就关了小婵好几个时辰。门外偶尔有小沙弥跑过来，想尽办法从豁开的门缝里给她塞了几块烧饼充饥。
“小婵姐姐，师兄去见方丈了。”
“小婵姐姐，师兄去藏经阁了。”
“小婵姐姐......”
小沙弥一个接着一个跑来通风报信，小婵知道，大和尚不想放她出来了。
于是她看向正对面一扇只一个宽的窗，犹豫再三，搬了条凳子放在窗子前，踩了上去，动作利索地从窗子里钻出来。
房门外忽然传来和尚的声音，小婵赶紧蹲下，等人声远了才绕着墙角，偷偷摸摸拐了出去。
“小婵姐......”小沙弥从门前经过，一眼瞄见小婵猫着腰往外走，正要呼喊，忽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他仰起头往后看，大和尚就站在身后，目光沉甸甸地看着少女的背影一点儿一点儿从视野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