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老凌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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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一百二十章

“哎哎哎,往哪拐呀你?”凌四海、凌云和季然三个噶伙儿(R市方言,一块儿的意思)去给大院里的左邻右舍前家后院拜完年后,已经中午了,正赶上饭点儿,仨人走到凌四海家门口时,季然自然而然右拐回家吃午饭,刚走两步,就一把给凌四海拽住了。

“回家吃饭呀!”季然莫名地望着凌四海喊道,同时挣脱着身子要走开。

“嘻嘻嘻......”这时抢前一步去开门的凌云,左手握住门把手刚把门打开一道缝,侧身见状,右手捂着嘴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嘿嘿嘿......”凌云的笑声一下把季然的注意力引向她,并向其陪起了笑脸。

“都到家门口了,回哪门子家哟你!俯就咱家吃得了!”凌四海转身瞥了一眼门口正“咯咯咯”笑个不停的凌云对季然道,并开始往门口拽他。

“嘿嘿,到门口也不行!大过年的,去你家?吃哪门子饭哟。”季然一边盯着凌云憨笑(看着凌云对自己笑,他指定珍惜这幸福的时刻),一边扭动着正被凌四海拉扯着的自个儿一身肥肉,尚无放弃回家吃饭的念头。

“嗨嗨,大过年的,才拉你去俺家吃饭呢,平时想吃都捞不着。”凌四海依然拽着季然不撒手。

“啊?!怎么个意思?”季然“川剧变脸”般立马敛起笑容仰头看看凌四海,接着再换上笑脸,望着依然在笑着的凌云,看也不看凌四海,不解地问道。

“猪头肉!”就在这时,凌云忽然大吼一声,就跟放了个爆仗般响天震地,当场将季然和凌四海给整愣怔了;凌云那个急脾气儿咋看的惯这哥俩此刻如绕口令般腻腻歪歪的黏糊劲儿,简直浪费口舌。

“......啊?!哈哈哈......”凌四海双手抓着季然的胳膊,俩人依然纠缠不清,突然给凌云惊得像跳探戈舞般断然将脸一同甩向门口,惊喜不已。

“——啊!猪头肉!稀罕,忒稀罕!四海呀,四海,这回打死俺也不走喽!哈哈哈。”季然再次扭动了一身肥肉,像个大坨螺似的一下子将凌四海给甩开了,脚尖一立,身子一挺,嗨,那动作,那造型,直接就是芭蕾舞风格,借着扭动的惯性,沉重肥硕的一堆肉身,呼啦啦旋转起来,顷刻间身子变得轻飘起来,——“肥猪”摇身变成了“小天鹅”,眨眼间,“小天鹅”又化作一片浮云,飘到了凌云身边。

“咣当”一声,不和谐的音符当即将这诗一般轻柔的画面撕破,院子的大铁门给凌四海的硬屁股狠狠顶上。

院中,凌云扎煞着双手在前,季然两手掐着腰居中,凌四海倒背着双手押后,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猪头肉!仨人儿喜笑颜开一同走进屋去。

一踏进家门,迎接他们的首先是猪头肉的味道。鼻子一下给肉的鲜香塞满了,像灌肠一样,弄得满口都是,憋不住直咽唾沫。

父母、姐姐姐夫、哎?小不点儿——媛媛躲哪去了?一人掐着一个卷着猪头肉红辣椒的麦子煎饼,或站或坐,或在客厅,或在餐厅,正摇头晃脑,龇牙咧嘴,呼啦哈气,大口朵颐,早已开吃了,吃的那叫一个香哟,笑的那叫一个美哟。

也不知从啥时候起,凌四海家过年期间的中午饭就是这么“对付”的——猪头肉卷煎饼,仅此而已。饭菜都是现成的,不用另起炉灶,随时随地可吃,猪头肉一切,煎饼一卷,就着酱拌葱花辣椒和开水吃,简单、省事、机动、灵活、随意、开心,老少咸宜,吃的那叫一个过瘾,热火朝天,大家一致认为:比吃大餐还带劲儿。

“姥爷,姥爷,俺还想吃!”

仨年轻人刚塞进餐厅门口,身后即响起了媛媛的馋啦啦的嗲声,她左手端着一个白瓷小盘儿,要不是发现残留在盘沿上的两粒火柴头大的肉渣碎末儿,还以为她端着空盘子呢,显然盘子里的猪头肉已经装进她的小肚肚里去了,谁也不好断定她这是第几个空盘,尽管盘子很小,说是盘子,其实就是个小碟子;右手高高举起,像小朋友抢答似的攥着半个(小孩手小,一个煎饼卷儿攥不过来,大人一次只给卷半个)卷着猪头肉的煎饼,从煎饼朝上的断面上看,里面的猪头肉卷得齐刷刷的,跟煎饼口处在同一个切面上,貌似尚未被咬过,显然媛媛首先看重了盘子里的猪头肉,尚未顾及到煎饼里的猪头肉;这好像也符合孩子的心理,在她看来,盘子里的猪头肉就是零食乐意吃,而卷在煎饼里的猪头肉不就是饭吗,才懒得吃呢,好好吃饭?——没门儿。

在大人看来,媛媛这无疑是在“吃小灶”呢。在凌四海家,唯有孩子才可享受到这等优待——“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大人们只允许(父亲硬性规定)将猪头肉卷在煎饼里吃,不可能吃着煎饼里卷着的,再额外到吃盘里的猪头肉解馋“补偿”,两头通吃;当然即使卷着吃,也不会让你随便多吃的,在父亲那双“侦察兵”一样眼睛的严密监视下,想打个“擦边球儿”,捡个小便宜儿都不可能,肉片只能在煎饼上一片片地摆开一行,只能卷一层肉片,不能重叠。当然,孩子例外,爱在咋吃,管够。

父亲垄断着猪头肉的配发。人家用秘方亲手烹制的“天下最好吃的猪头肉”(凡吃过他做的猪头肉,没人不如此赞誉),原本就有这个资格和权力嘛,别人休得也不敢插手替代,每次,不论谁吃,都只能由他一手操作,亲手选肉切肉装盘分配,一次切多少猪头肉,就吃多少,吃完算完,一片都不带多给的。

“不能由着性子,让你放开肚皮吃呀,那样的话,吃起来那还有个够吗,再多的猪头肉,也供不应求呀,难以填满你这个无底洞哟,一个大猪头,吃不了两顿就没了;所以呀,必须计划供应,严格限量,省着吃才可细水长流,多吃几顿嘛;但多吃无益,适可而止,尝个鲜就得了。”

每当有人耐不住诱惑,在肚子里馋虫的蛊惑煽动下,觉得仅仅吃着煎饼里卷着的猪头肉不过瘾,偷吃几片猪头肉,一不小心被父亲给发现时,以上的话语便像一盆冷水一样毫不留情地当即劈头盖脸地朝你泼来,直接要你难堪。父亲对大人可谓吝啬至极,“冷酷无情”,但对孩子却网开一面,特别宽容大方,对于小孩而言,根本没有偷吃一说,尽管放开肚皮吃,吃的越多越好,“多吃有益,补脑子长身体嘛。”

“俺就喜欢看孩子贪吃猪头肉的馋相嘴脸,吃得满嘴流油,花里胡哨,好看好玩忒可爱,喜使俺了都,哈哈哈。”每当看见孩子猪头肉吃得正香时,凌四海父亲总是特别慈祥地看着,直接笑得合不拢嘴,感觉比自己吃得还开心痛快。

“掌柜的!猪头肉,来一盘!”

媛媛像小老鼠一样滋溜一下从刚踏进餐厅中凌四海腿边擦身而过,凌四海顺手扫弄了一下她的马尾小辫儿,笑望着她窜向里间厨房的小背影,对着此时恰好晃动在厨房与餐厅间隔着的玻璃窗上父亲的身影大声喊道。

“好嘞!稍等就来。”厨房里竟然传来了凌四海父亲的回应,这让紧跟在凌四海身后的季然一时傻了眼,颇有些震动,心想,“这家人咋了?唱的哪一出呀这是?”

“啊?!四海,你竟然......”季然看见厨房里的凌四海父亲真的拿起一块猪肉准备切片上盘,惊魂未定的他憋不住拽了下凌四海的胳膊,指着厨房里凌四海父亲的身影轻声道。

“嘻嘻嘻,过年吃猪头肉时,四海就这样喊叫俺老爸,早就见怪不怪了。”凌云赶上来不由自主地竟然双手抱起了季然的左胳膊对他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季然吓了一大跳,受宠若惊,随即让他有了重温早上在楼梯上“演绎”哼哈二将时被凌云那柔软的玉手弄得五迷三道魂不守舍的感觉来。

“呵呵,对——头!”凌四海学着四川话拉起了长声,随即招呼凌云和季然一起坐在餐桌旁像顾客一样十分坦然地等着上饭来,干咳一下接着道,“这也算是俺家的一个老传统了吧,过年了,大家找个乐儿,彼此高兴开心一下不是,呵呵;俗话说得好呀,‘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俺乐意这样喊叫“吩咐”老爸,老爸也乐意听,愿意为咱‘效劳’呢,只因过年父亲自愿亲力亲为,充当家里的大厨,名副其实的‘掌柜’的吗,呵呵。”

“这样呀!高,实在是高!”季然听明白了,随即朝四海和凌云竖起了大拇指,“你家人真会逗乐享乐,这样一家人多轻松快活呀,嗯,真好!”

“唉~~其实吧,这仅限过年而已,乐呵一下罢了,平常四海对老爸哪敢如此放肆,胆大妄为哟!”凌云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张煎饼像蒲扇一样扇弄着自个儿有点儿热的白里透红的脸蛋儿,漫不经心地道。

“这已经不可思议,十分难得了。你看呀,你们的老爸,平常像包公一样严肃的要命,凛然不可犯,一副气势逼人的派头,简直叫人难以想象得到他在家竟然会有这幅截然不同的面孔,一下子变成了和蔼可亲阿谀逢迎的小老头儿。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你们老爸太伟大了,太了不起了,真叫人羡慕呀。”季然显然很激动。

“嗨,没把那么严重吧,还能屈能伸呢,说啥呢,哪跟哪呀这是,都把我给听糊涂了;嘴又跑偏了,你小子,一高兴起来,嘴就没把门的了,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起来。又犯老毛病了你。呵呵呵。”凌四海开始听着有些不耐烦了,不客气地揭起了他的老底儿,但随即又怕说重了,季然听着不自在,为缓和气氛,他佯装开心地笑起来。

“猪头肉!来喽!”恰在此时,凌四海父亲双手捧着片成肉片冒尖儿堆成小山的一大白瓷盘香喷喷白晃晃红润润的猪头肉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走进餐厅。

“啊......”见此,凌四海与凌云大喊一声,同时腾地一下一起从座位上弹起屁股,盯着盘子,十分震惊的样子,直接给激动得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这,这这,这是咋了!?咋会这么多?吃不了吧!?给全家吃,吃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