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沾满鲜血的战士，往往偏爱像月光一样纯洁无瑕的白纸。
婉清的眼里失去了焦距，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韩信的背，却不是温柔的安慰。
“你错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好像韩信所说的一切事不关己。
婉清的声音一响起，她脖颈上的呼吸便轻了几分。
“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认为我单纯，我不会欺骗你，是一个足矣相信的人罢了。”她浅浅地笑着。
韩信抱住她的力量小了，渐渐地放开了婉清。
四目相对，谁也看不透彼此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婉清丝毫不避讳韩信探究的目光，缓缓地说道：“可是，我并不是你值得相信的人。”
“你是龙，我是人，我们之间……下次，不要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了，被其他人听见会蓄意对你不利的。”
“你在乎吗？”韩信质问她。
“曾经妄想成为妖的你，早已是大逆不道，还会在意这些吗？”韩信的眼神凌厉，随后又暗淡下来。
他又何尝不知，她心里对龙有恨。
“童言无忌罢了。”
婉清垂眸，一缕青丝垂下，掩映着她嘴角的微笑。
韩信的指尖抚摸过婉清的脸颊，似乎那一轻微的动作已经倾尽温柔，可当她抬眼撞进那如冰雪消融的眼眸中时，仿佛冬天已经在他的温柔中，消散了。
“相信我，做我的王妃吧。”
天地皆是幻影，唯有你我为真。
婉清眨着眼睛，阴霾消去，亮晶晶的眼底，什么也藏不住。
她快要溺死了。
溺死在这该死的温柔里。
她莞尔一笑，映入韩信眼底。
“那你抱抱我，我就同意你呀。”
“好。”韩信没有犹豫地开口。
他是鬼迷心窍吗？不过为了这个想要守护的笑容，他又能付出多少……
韩信再次毫无防备地再次对婉清敞开怀抱，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
一袭清冽的梅花香扑面而来。
……
血色的花在雪地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和那天在王宫里开得一模一样。
妖艳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婉清轻轻松松地便将抱着自己的韩信推开，眼中有百丈寒冰。
韩信被她推开几步，踉跄着脚步站不稳，膝盖一弯，单膝跪在雪地上，一袭白衣飘渺，像是那天翩翩降临带领她走出雪地的少年。
韩信抬头和婉清对视，她正立在冰雪中，双手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雪地上，而韩信的胸口上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不断地从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婉清冰冷的眼神对上韩信，他的眼中有情感在翻腾，是被背叛的不解与愤怒。
她随意将手上的鲜血擦在衣襟上，不慌不乱，挑眉说道：“你真的以为，我还是那个婉清。”
那一把匕首她一直随身带着，它别无用处，只有——屠龙。
“我既然能来到这里，依靠的可不是单纯和幼稚。”
“知道我什么能够来到北国吗？知道我为什么能够越过结界吗？”
韩信捂住胸口粗重地喘息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婉清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胸口的匕首说：“现在的我，可不仅仅是屠龙者。”
屠龙者。
韩信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现在可是王，你见过哪个王的手上不是沾满鲜血的？”
似乎有火焰在她的身后灼灼的燃烧，像极了那经久不灭的龙焰，炽热耀眼，铸成了她加冕时的王冠。
“父王曾说过，‘上天不会无故给你加冕，要得到王座，必须拿血泪来换’。”
“可不论是我想不想，踩着所有人的尸体，我成王了。”
温室的娇花，如今已经是荆棘草。
“恨我吗？我的欺骗，我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