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北漂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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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再去北京

中考过后,我着实放松了2个月,度过了一段欢乐时光。

按惯例来说,暑假来临我会直接到北京,这也是我之前都为之兴奋的事情。但是这回我并没有那么急切地想去,我经常找沐沐玩,和她在河坝边漫步。

沐沐的父亲一个人在外地做生意,母亲在县城这边照顾姐妹俩的衣食起居。

“暑假时候,妈妈也会带着我们去找爸爸。”沐沐对我说。

“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我只能自己去找他们。”我说。

原来沐沐也和我一样,她自幼被送到外地上学,初中时才回老家,因而说话带着南方口音。沐沐一直生活在她姐姐萱萱的阴影中,萱萱是家族的长女,自幼是祖父辈的“金宝贝”,祖父一直盼望着家庭有个男孩,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先后生了两个女儿。因而沐沐的出生显然不受人待见,怀上沐沐时,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个男孩,包括街上的算命先生都断言是男孩。

算命先生说:“我每天记录星象,怀孕之日紫微星异常,光色昏暗不明,而东方太白星闪耀,这必定是吉象,天赐祥瑞!”沐沐爷爷听到后给了算命学先生10块钱,整日里小酒小菜,等待这个孙子的降临。

“后来生下你呢?”我问道。我俩在昏黄的河坝边边走边聊。

“爷爷很不高兴,就不喜欢抱我。”沐沐很委屈地说道。

“自从记事之后,萱萱买的零食也不给我吃,有次让我大老远去买零食,买回来她就藏起来,也不给我吃。”

“有这么个‘恶毒’的姐姐真是难为你了!”

“也没有恶毒吧,只是自私。”沐沐说道。

沐沐祖父老曲后来专门到算命先生那里找事,“你这太白紫薇,都是瞎熊弄,搞得啥家什!”他气愤极了,把挂着五行八卦的旗子一抽,摊子也抽倒了。算命先生不动声色地说:“我昨夜夜观天象,紫微星暗淡,今天果然出了事!”

老曲骂道:“你个鳖孙瞎熊算,我不抽你摊子你咋不说,事后你说啥!”

算命先生神态自若,似乎是算准了今天的事情,老曲坐在算命的旁边,准备看看他怎么算,戳穿他的谎言。

来的一水的年迈老人或者不得志的年轻人,算命先生的措辞总是一成不变,老曲听得套路都学会了,后来摆了个摊子也算上了命。

“有一次来了个花臂纹身男,爷爷按照惯例说他必定会走回头路。男子刚从监狱放出来,一听就不乐意了,一圈挥在我爷爷鼻子上,鲜血直流,后来警察把花臂男带走拘留了,传出去大家都说算得准。”沐沐哈哈的笑了出来,我也笑得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暑假过去没多久,沐沐去了外地。我要参加高中学校举办的“疯狂英语”训练营,耽搁了几天没去北京。

一周的训练就像进了传销,开始是李老板在台上大吼几句英语,说什么“刘德华算什么”之类的话,后来就像成功学大师一样告诉我们怎样成功,“坚持做简单的事情”,“重复就能成功”……真正的训练开始后,李阳不见了踪影,号称他的“大徒弟”的老师一直带着我们练习,最后背了一篇课文,留完念就结束了。

到了北京,父亲得知我中考成绩是全市前三十,在电话里夸了我一通。但是母亲并没有满意,在她的认知中,我必须考上清华,那就得全市第一。我无意中看到报纸中缝有一条地点在清华的演讲广告,名为“李玫学者成功学讲座”,我对此很感兴趣,求父亲带我过去听讲座,三番五次地说父亲才同意带着我过去。去之前我对这个能够改变我命运的讲座期待不已,我认为清华正向我招手,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到这所大学,但是到了之后,成功学大师只是单纯地讲重复没有意义的话术,像李阳一样激动地大喊大叫,最后让我们交钱买书,不买就不让走,最后我俩和门口的保安耗了半天,父亲要拿起电话报警,最后放我们回去了。

后来我很厌烦关于成功学的东西。我逐渐明白,一个人的上限是有天赋决定的,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受自身条件限制,听信什么成功学大师的话无异于掩耳盗铃。

回去的路上,父亲因为要去练车,需要一双像样的鞋子,他到住处附近的地摊上买了一双古铜色的皮革鞋。我之前想要买一本英语词典,父亲在这个百货摊上找到了一本英汉互译书,问了问价格才10块钱,比我要买的正规书店里便宜得多。父亲有些兴奋地看着我,问道:“你不是要买一本英语词典吗?这本书咋样?”

父亲学历不高,在他眼中,任何英语词典都是一样的。我所要的并不是这本书,但是我不想让父亲花多余的钱,点了点头说是的。

父亲从地摊上淘来了这本英语词典和一双黑硬的皮革鞋。回家后,父亲感觉这双鞋子很硌脚,在住处的昏黄的灯光下拿出一个锉刀对着鞋子的一侧挫了起来。

我翻起那本散发着浓郁印刷气味的盗版词典翻了起来,发现里面的英语单词有不少是错误的,我翻着直摇头,父亲还在挫着鞋,听到我在叹息,问道:“怎么?词典有问题吗?”

“没,没事。”我说道。

这次我和父母亲的交流越来越少了,他们的生意还是那样,不好也不坏,父母亲几乎一天都没有停止工作,也没有找别的工作,因为在他们那样的年龄和那样的境遇是承担不起失业的风险的,只能靠出卖体力牺牲健康来挣微薄的钱财。

在中国广大农村,有两个孩子的家庭占大多数,尤其是家里有两个男孩的,父母亲承担了高昂的婚姻成本,而他们大都是低学历的农民,对于养育过程是几乎没有投入的,因为儿子从出生到成年,他们就得出去打工,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勉强在县城买上一套房子,而即便如此,多数家庭还会因为儿子自身条件或者彩礼问题不能如愿套上好的媳妇。

我是感恩我的父亲的,因为自身文化水平的限制,他们不得不从事低微行业的工作,这一切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因为我感恩一个伟大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