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个小伙伴，兄弟俩，大明和小明，正站在一条大江的江岸上。
大明十岁，小明八岁。
这时，他们正望着大江里来回驶过的货轮、游船，还有跑得飞快的小快艇，小明忽然羡慕地对哥哥说：
“哥哥，我们要能坐上船到下游看看是什么样多好啊！”
大明说：
“是啊，下游一定有好多好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我们现在去不了，怎么办好呢？”
大明想了想，突然提议道：
“小明，我们做一只船。”
小明问：
“做一只船？”
大明说：
“对，我们做一只船，放到江里，让它一直顺流漂下去，它会漂到头的。”
“会告诉我们下游是什么样吗？”小明问。
“当然能。”大明回答。
小明问：
“可是，我们拿什么做呢？”
“是啊，拿什么做呢？”大明皱眉头了，木头、铁皮，什么都没有。
小明说：
“哥哥，我们拿纸做好不好？”
大明说：
“纸做怎么行？水一泡全完了。”
“牛皮纸呢？”
“也不行。”大明摇摇头。
小哥俩沉默了，猛地，大明眼睛一亮，高兴地叫起来：
“对，就用纸做。”
“纸怕水呀？”
“我们给它浇上一层蜡，不怕水。”
“啊，太好了！”小明拍着手跳了起来。
回到家里，他们用牛皮纸做好了一只大大的纸船，小明还给纸船安上了一个纸舵，也是用蜡打过的。
小明说：
“哥哥，船一定要有名字呀。”
大明说：
“当然要有，我们就叫它‘勇敢号’吧。”
“为什么？”
“因为它要一直顺流漂下去，不分白天黑夜，这需要胆量。再说，遇到点儿浪头，还有别的灾难，它会受不了的，它只有勇敢，才能一直到头。”
“好，就这样。”
于是，大明在船头上写了“勇敢号”三个字。
“哥哥，可光是一只船，不是太孤单了吗？”
大明想了想：
“对了，我们在船上放两个小人，一个当舵手，一个当船长。”
“可哪儿来的小人呢？”
“我把我的小橡皮人放上当船长。”
“是不是很远的一个哥哥寄给你的那个小橡皮人？”
“是，我们再把他送到很远的地方去，也许他就要回他的老家了。”
“那，哥哥，我做一个纸人放上，让她当舵手。”
说着，小明找来两张漂亮的糖纸，一会儿工夫，一个纸人剪成了。
大明把纸人接过来，看了看：
“哎，怎么还有小辫呢？”
“花衣服是小姑娘穿的，是女的，所以留了小辫。”
“小姑娘怎么能当舵手呢？”
“能，当然能！”小明肯定地回答。
“好了，也不是真的，让她当去吧！”大明让步了。
就在这时候，摆在他们家里的一个小瓷人，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他多羡慕小橡皮人和纸姑娘呀，到大江里去周游，多好啊！再说，大江是什么样子，他也没见过，真应该去见见世面。小瓷人大叫起来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可他的叫声真正的人是听不见的。
小瓷人急了，使劲把自己手里的弓箭拉满。
原来，他是一个弓箭手，他站在收音机上，手拉弓，箭上弦，威风极了。
他是大明和小明的爸爸从市场上买来的。
他们的爸爸喜欢小瓷人拉弓射箭的气魄。
可他们谁也不看他。
小瓷人急了，想从收音机上蹦下来；可是，他是瓷人呀，要摔坏的。
就在这时，小明伸手去拿船，不小心，碰了桌子一下，小瓷人一下子震倒了，然后从收音机上滚下来，正好滚到了船里。
小明大叫起来：
“哥哥！哥哥！把小瓷人也放进去吧！他当弓箭手，可以保护他们。”
“太好了！太好了！可是爸爸问起来呢？爸爸最喜欢他。”
“没关系。”小明说，“爸爸回来我们跟他说，小瓷人旅行去了。爸爸会高兴的。”
大明和小明把纸姑娘、小橡皮人和小瓷人都在船上放好。
他们要出发了。
小明拉着哥哥：
“快走哇。”
刚迈出门，大明站住了：
“小明，要是船走着走着，让别人给捞起来怎么办？”
“那——”小明挠头了。
大明说：
“这样吧，我们在船上再写上‘致以小朋友的敬礼，请放行’这几个字。”
小明问：
“还有呢，哥哥，如果小船一直漂到了头，它该怎么办呢？”
“对了，”大明想了想，“小明！我们再写一封信，把信藏到船里，最后谁拾到小船，他拆开信，就可以知道这只小船是谁的，我们请他……”
说着，大明把嘴贴在小明的耳根子上，悄悄说了几句话。
小明点着头：
“对，好极了！就这么办。”
他们很郑重地写了一封信，把信折好，放在了一个小信封里，用面做的糨糊把封口粘好，放进船里。一边放，大明还一边轻声说：
“三个小人，你们千万别把它弄丢了，弄丢了，你们可回不来了。”
小哥俩出发了，向江岸走去。
小橡皮人忽然有些难过了，他是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叫小胖的小朋友玩通信游戏时寄给大明的礼物。
大明对小橡皮人可好了，把他摆在桌子上，不像别的孩子，把小橡皮人装到口袋里，或者把小橡皮人的身子捏瘪了，或者把他的头用手按瘪了，或者把小橡皮人攥成一堆，然后松开，因为，他们喜欢听小橡皮人哭。
大明从来不这样，他只是有时候轻轻地拍小橡皮人一下，每逢这时候，小橡皮人就高兴得轻轻笑几声，有时还高兴得跳起来。
因为小橡皮人是有弹性的，他真舍不得离开大明。
可是，大明要让自己去当这只船的船长，他能不去吗？
这是大明给他的任务。再说，那封信里还有能让他们回来的秘密。
小瓷人呢，他可高兴去，虽然大明哥俩的爸爸对他好，可他什么都没见过。再说，他很勇敢，可光呆在家里，怎么能叫勇敢呢？
至于纸姑娘，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这只纸船，就没有她，她真应该出去锻炼锻炼。
她想，让我当舵手，我能干得了吗？
纸姑娘看看自己薄薄的身材，很漂亮的带糖味的花衣裳。
她的胆子很小，什么都怕，连轻轻的小风都怕，不信，你们看——大明正抱着纸船兴冲冲地走着，小明在后面小跑跟着，可能走得冲一点儿了，起小风了，纸姑娘一下子飞了起来，因为她的身子太单薄，小风一吹，她就飘了起来。
小明叫了：
“哥哥，哥哥，小纸人让风吹跑了。”
纸姑娘也大叫了起来。还好，风不大，飞了不远，纸姑娘就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小明把纸姑娘小心地捡起来：
“哥哥，怎么办呢？小纸人还会让风吹跑的。”
“还有糨糊吗？”大明问。
“有。”小明回答。
“来，我们把她粘在船上。”
大明在纸姑娘脚下抹了一点儿糨糊，纸姑娘的双脚被粘在船上了。
这一下，纸姑娘高兴了，她再也不怕风了。
可是，马上，她又难过了，因为，她再也不能动了，但因为她是舵手，正好可以弯下身去扳一下纸舵。
纸舵，纸姑娘还是扳得动的。
到江边了，大明脱下鞋，挽起裤腿，走到水里去。
他小声地对三个小人说：
“你们谁也不要离开谁。这封信千万别丢了，那里有你们回来的秘密，祝你们顺利！”
大明把纸船放到了水里，然后，使劲地撩水，想让纸船离岸远一些。
小船走了，顺着溜一直下去了。
大明和小明在岸上站了许久，直到看不见小船为止。
二
小纸船顺流越漂越远。
忽然，纸船上的小瓷人动起来，他放下拉弓箭的手说：
“哎，我累坏了，总这样拉着弓。”
纸姑娘说话了：
“你的弓不能拿下来吗？”
小瓷人回答：
“当然不能，我还要背着它保卫这只船。”
小橡皮人说话了：
“纸姑娘，你扳一下舵，我们往里靠一靠。”
纸姑娘吓坏了：
“什么，往里靠一靠？不行，往里水流太急，我们的船会受不了的。再说，江水要溅到我身上。”
小瓷人说：
“没关系，有我们，你还怕什么？”
“可你们不怕水呀？”纸姑娘回答。
“我们会保护你的。”
小橡皮人说着，又命令纸姑娘把舵向里扳一扳，因为这样可以走得快些。
“我不扳！”纸姑娘怕水流急冲翻小纸船。
“我命令你！”
小橡皮人下命令了。
纸姑娘问：
“你命令我？”
小橡皮人回答。
“当然。”
纸姑娘问：
“为什么？”
“我是船长，是大明让我当船长的。而且，你是个舵手，虽说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但是也要服从命令。”
纸姑娘问：
“是呀，他们是让我当舵手，可命令是怎么回事？”
小橡皮人回答：
“命令就是命令，就是命令你去干哪件事，带一点儿强制性。”
纸姑娘问：
“命令就应该服从吗？”
小橡皮人对纸姑娘说：
“当然应该服从，如果你不信，可以问问我们船上的水手保卫者小瓷人。”
纸姑娘把面孔转向了小瓷人。
“啊，你要问我吗？”
小瓷人正在看着漂亮的纸姑娘，对她提的一切问题，他都愿意回答。
纸姑娘问：
“是的，我要问你，船长说的话对吗？”
小瓷人一个立正，拿出了军人的姿态：
“对，命令是要服从的，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可我不是军人呀？”纸姑娘叫了起来。
小瓷人说：
“但是，美丽的纸姑娘，请你记住，我们是一个集体，集体总是要有纪律的，而执行纪律有时就需要命令。”
纸姑娘说：
“啊，小瓷人，我懂了，为了集体利益的命令是谁都要服从的。那么，我开始扳舵了，可是，你们一定得保护我。”
小瓷人说：
“会的，我们会保护你的，我们三个人会总在一起的。”
小瓷人又拿出了保卫者的姿态。
“对了，”小橡皮人说话了，“大明讲过了，我们三个人谁也不能离开谁，谁如果丢掉了，我们就对不起大明。”
纸姑娘说：
“是这样，我们也对不起小明。”
因为她是小明做的。
“我们还对不起小明的爸爸。”小瓷人说。
因为他是小明的爸爸买来的。
“注意了，我开始扳舵了。”纸姑娘叫了起来。
小瓷人和小橡皮人都站好了，看着纸姑娘扳舵，纸姑娘弯下腰去，使劲扳着，可是纸船的方向一点儿也没有挪，纸舵动都没有动。小瓷人把弓箭放到背上，要来帮助纸姑娘扳舵。
纸姑娘站了起来：
“不用你，我是舵手，我会扳得动的。”
“你看，你的腰都弯成那样了，还是我来扳吧。”小瓷人说。
“不用，我一定能扳动。”
说着，纸姑娘又弯下腰，使起劲来。这一次，她的头快碰到地了，被糨糊粘在船上的脚跟几乎要拔起来了，终于，纸舵松动了，纸姑娘扳动了舵。
“你真是好样的！”
小橡皮人夸奖纸姑娘了。
纸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继续扳着舵，可能是舵扳急了点儿，纸船快横过来了，哆嗦了一下。
小瓷人没防备，一下子倒在船的右侧。
纸船慢慢向右倾斜过去，小橡皮人赶快蹦到船的左侧。
“小瓷人，快过来。”
小橡皮人喊着，一下子从纸姑娘手里把舵向回扳了扳。
小瓷人滚到了船的中央。
终于，船平稳了。
“好险哪！”小瓷人从船中间爬起来说。
纸姑娘呢，早就吓坏了，原来红红的脸蛋有些发白了。
船顺过来向前去了，小橡皮人把舵又给了纸姑娘，然后说：
“好了，我们就从这儿一直下去。再往里走，我们的船真会受不了的。”
三
小纸船漂了好远。
三个小孩子在船上很快活。
太阳快落山了，江面上漂亮极了，夕阳的云彩映在水里，小船驶过，夕阳碎了，又合到了一起，红红的云彩映在水里，整个江就像一条大大宽宽、五彩缤纷、五颜六色的大彩绸；两岸的山映在水里，小纸船在山尖上漂过；两岸的楼房映在水里，小纸船从楼房顶上漂过。
忽然，船长小橡皮人望着前方叫起来：
“注意，前方出现一只大大的船。”
小瓷人从来没见过大船，高兴地问：
“大大的船，大大的船是什么样子？”
小橡皮人好像早就见过似的，回答说：
“比我们大不知道多少倍。”
纸姑娘问：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小橡皮人回答：
“我们从它身边擦过去。”
纸姑娘问：
“它不会把我们弄翻吗？”
“不会的。”小橡皮人回答，“但这要看我们的驾驶技术。”
大船驶近了。
那船真大呀，上边还有很多人。
他们听见大船上有人叫了：
“哎，哎，一只小纸船。”
“哎，上边还有小橡皮人！怪，怪。”
说着，船上还有人拿出了长杆子，想把小纸船捞上去。
大船上的另一个人说：
“船一过，它就会翻的。”
小橡皮人就像一个熟练的老水手命令纸姑娘说：
“扳舵，和大船保持距离。”
纸船和大船快要平行了。
小橡皮人忽然命令纸姑娘把舵全扳过来，让纸船整个横过来。
纸姑娘想起了上午往流里扳舵的情形，心有余悸地说：
“那怎么行，我们会翻船的。”
小橡皮人下命令了：
“快扳！”
纸姑娘弯下腰去，小橡皮人冲过来了，轻轻一扳，纸舵转向，船横过来了，只歪歪了一下，但很快又正过来了。
大船上拿杆子的人伸出杆子够纸船了，还差一点点就够着了。
忽然，他看见了小纸船上写的字——“致以小朋友的敬礼，请放行”。
“啊，有意思，”他把杆子拉了回去，“这是哪个小朋友放的，有意思。”他说。
这时候，大船过去了，浪头来了，一下子向小纸船扑去。
纸姑娘在船上站不住了。如果她的脚不被糨糊粘在船上的话，她一定倒了。
小瓷人又摔倒了，倒在了船的中间，小橡皮人却稳稳地站在船头。
浪一下子一下子打过来，可是，纸船的船头正好向着涌过来的浪头，纸船一会儿被涌上浪峰，一会儿又被带到浪底，可浪头却没有一个砸到船上。
纸姑娘想，如果浪头砸到船上，我们就全完了。
为什么小橡皮人懂得把纸船横过来呢？要不，纸船早被浪头打翻了。
纸船上下颠簸着，如果他们是真正的人，都会晕船的。
可是他们不懂晕船。
大船上有的人又叫起来了：
“你们看，你们看，纸船没有翻，船头还横过来了，还真挺熟练，这船上莫不是有个真水手吧。”
船上的另一个人说：
“算他们走运。”
他们怎么知道，船上真的有水手呢！
浪平息了。
可是纸船呢，被浪头打到离岸很近的地方了，好在天快黑了，没有人看见。
纸姑娘在小橡皮人的指挥下，又扳动纸舵，慢慢向江里靠拢了。
纸姑娘奇怪地问：
“橡皮人哥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呀？没有你，我们的船真要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