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奇幻925号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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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循环

房东曾与我聊天。

“你不小了,应该先找个像样的工作稳定下来。”

“我的工作很好。”

“文章发表了?”

“那就是瞎写着玩儿的。我的工作是帮你维护权益。”我说。

“那点钱管个蛋用!真不知道你来北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开始是想挣钱来的,后来觉得这样也挺好,虽然没钱,但过的开心呀。那些有钱人没准还不如我快乐呢。”我接着说道:“当然,还是要看所谓的理想具体是指什么?假如一个人的理想就只是有钱而已,那这样的理想不要也罢。你想啊,一旦物质生活得到了满足,以后就没了目标,那么他以后就会失去自我了吧。”

“你以为挣钱多容易吗?”

“有容易的,就像你这样能一夜暴富的人咯!”

“哼!我看你才是那个失去目标的人!”

“我是真的不想找工作,还要与不相识的人接触,麻烦的要死。其实有时候觉得写作也很麻烦,即使最后写完了也害怕给别人看。”

“怂蛋!”房东咒骂着回了屋。

面对阳台上的绿植,现世的回忆至此终止了。

这是我被困在这里的第二天。整整一天我都在与房门搏斗,可无论怎样做,门内依然是两室两厅的房子,门外也没变回无处下脚的四合院。

下午,折腾累了,我便直接躺在了沙发上,借着灯光,我拿起钢笔开始仔细端详起来,这是从现世带来的唯一的东西了。就像我的伙伴,正因为它,我现在才不至于崩溃。

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来这里之前,正是用这支钢笔打开的房门,如果这样…

想到这里,我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小跑着来到门前。此时,房间里出奇的安静,窗外也只剩下蝉的夜鸣。我屏住呼吸,感受心脏带动着胸部的肌肉一张一弛的跳动。我拿出钢笔,缓缓的接近防盗门的锁眼,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紧闭起来。

“铛”的一声,锁眼挡住了钢笔。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小说情节上,试图回想起小说的情节,但大脑似乎是跟我开了个玩笑,别说情节,就连那封信上的内容都快忘记了。挣扎了几番,我放弃了逃出去的想法,并试图安慰自己,即使逃出去了也是个穷鬼,原来的世界,根本不允许我这样的蛀虫存在,而我的消失也没人在乎。这里挺好,我想,有凉爽的房子住,更有漂亮的女人陪伴,不得不说,还真有点想她了。

晚上,不到八点我便躺在了床上,想带着对刘妮的思念早早睡去。大床相当舒适,室内的温度也刚好,可困意却始终不曾光临,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始终有排不干净的东西。约莫过了半小时,我干脆不睡了。拉开窗帘,盘坐在床上跟自己生起闷气来。骤然间,天空中有一束光照了过来,犹如舞台上的追光一般,将我捧成了主角。那光束不是别的,而是天上的星星,它们巨大无比,包围着暗淡的月亮。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来到窗前,仿佛距离星星更近了。星星呈五角星形,也分大小,但每一个都棱角分明,光彩夺目,这让我想起了国旗上的五角星。这在现世绝无仅有,更像是《楚门的世界》中的情景,总之,我无法全然相信。后来,整整一晚我都在屋子里寻找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虽然困,却不敢入睡,怕一旦闭上眼,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就会安排什么角色进来,我决不能不能给他们机会!

熬了一晚,我的脸上渗出了一层厚厚的油垢,上下眼皮也开始频繁的相拥接吻。之后,我又跑到沙发上生生的熬了两个钟头。

将近中午,我更困了。我想稍稍睡会儿,于是便把电视机打开,音量也调到了最大,我想这样做就不会睡的那么踏实,有什么动静也能第一时间醒来。刚躺下去,眼睛便不由自主的闭了起来。这时,一条关于地震的午间新闻传入了我的耳朵里,它不停的在我头顶上盘旋,像只赶不走的苍蝇,直至午夜。

“故事的结尾会发生地震。”

这句话伴随着午夜的钟声一同闯进了我的梦里,像是敲响的丧钟,我惊醒过来。

如果我真的在小说中,那么“马统”可能会死掉!我会死掉!?

有生以来,我头一次对死亡充满恐惧。而这可怕之处在于我提前知道了死亡的方式,却不知死亡的时间。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每一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或在睡觉时,或在吃饭时,甚至在我去厕所的时候发生地震也有可能。

“死了之后呢?”我心底里的另一个声音便试图安慰我说:“死了,小说就结束了,这样就可以逃离这里了。所以,只要顺从小说中的情节发展下去就好了。”这声音很轻,却使我认清了一个事实,其实除了等待我别无他法,至于逃离…又谈何容易,最后也便不再纠结于结局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我强打着精神弄醒了自己,昨夜又是凌晨四点才入睡,为了调整生物钟,我不得不把闹钟多定了几个。后来,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我出了趟门。

社区外,有一间果蔬超市和一间小型的百货商店。在商店外边的角落里,我看到了925号邮筒。它几乎是从现实中完完整整的搬过来的,连同邮筒上木牌的数字编号也分毫不差。我忽然想起了每个月把小说塞到邮筒里的情景,讽刺的是,现如今那小说的内容我却忘的一干二净了。这算是命运吧?但它也太会捉弄人了,我如同被掏空了肉馅的饺子,只剩下一层塌陷下去的皮囊,毫无精神。

我买了些啤酒、泡面和不少火腿,以及若干零食,又在果蔬超市买了几斤苹果,至于钱的来源,自然是“马统”的。“他”的皮夹子里有几张新版的百元面额的钞票。对于很久没有见到大面额钞票的我,自然是兴奋的。当然,在兴奋之余还不免有些担心,虽说现在的我就是“马统”,可毕竟那钱不属于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不劳而获。

我渐渐的开始适应了这个世界。当然,除了偶尔觉得自己被困于小说中这件事有些荒唐之外。不可否认,“马统”的生活要比我的美妙多。

我想起了同房东的谈话:

一旦物质生活得到满足,人就会失去自我。

三天后,刘妮来了。这次她的穿着比上次休闲了不少,粉色的T恤搭配上一条黑色百褶裙显得灵动无比,精致小巧的双脚在退下芭蕾鞋之后也更加可爱了。她精致的五官和挺拔的胸部同上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口红的颜色要比上次淡雅些。刚一进门,女友就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扑向了我。像飞上树梢的喜鹊一般跳进了我的怀里。

“有想我吗?”她问道。

“嗯。”

我与她的耳朵之间仅隔了一层栗色的发丝,头发搔的我直想打喷嚏。室内的温度是18℃,有些凉,但刘妮从屋外带来的温热却刚好中和了我身上的阴凉。

“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忙工作的时候有多想念你吗?”

“嗯?”

她笑了笑,脑袋温柔的贴在了我的脸上,又含带嗔怪的说道:“这个榆木脑袋!好了!不跟你贫了,这几天快累死我了。不过我今天心情好,赏你口饭吃。”说完,刘妮便光着脚丫子跑进了厨房。

我有些担心,因为不知道“马统”平时说话的语气、语态,担心自己会路出马脚,于是便试探性的问刘妮:“你有没有觉得我跟平常有什么不同?”

“喂!你这几天就吃泡面?”刘妮似乎没听我的话,她突然从厨房跑出来喊道。

“啊!?对啊。”

“要怎么说你才好!方便面没营养,你啊你!怎么?最近书店的生意不太好?穷的只能吃泡面了?”

书店?!我万没想到自己还有一间书店,情急之下更不知如何回答,便搪塞道:“书店…还可以。”

刘妮没在意我说了什么,而是一再叮嘱我说:“你以后别吃方便面了,不好消化。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是说…你会煮饭?”

“你该不会是傻了吧?失忆了?”

“没有…我是逗你啦。”

“好了别解释了,你就等着吃吧!哼,吃完就忘,好像养了头猪。”

吃过晚餐,我站在阳台吸烟。五角星依然在天上挂着,只是它们个头太大了,快把天上的黑夜挤的没了地方。

这时,刘妮从身后将我拥住,来的稍晚的则是她身上的淡淡的香水味,辨识度很高。

“鱼好吃吗?”

“嗯…比煮面好吃。”

“就只有这样?”

“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好吃。”我连忙解释。接着又说:“你看天上的星星,不觉得奇怪吗?”

“你才奇怪!它们每天如此,从未改变过。星星,不是就该如此吗?”她又说:“你不是有什么心事吧?”

“没有。”我怕引起她的怀疑,所以又故意转移话题说:“对了,你做的采访,我可以在电视里看到你吗?”

“能呀。只要你想看的话。”

“当然想看!是哪家电视台呢?”

“我现在不正在这里吗?我…”

我睡到第二天十点。醒来的时候,刘妮已经走了。

“你后背的伤疤是怎么弄的?”

昨晚与女友的对话还在我的脑袋里打转转。

“很丑吧。”女友说。

“不!很可爱。”

“骗人,肯定很丑。你有疤痕么?”

“我…应该没有吧。”

“我不想提起这个伤疤。”刘妮暗暗低下了头说道。

我想这伤疤背后似乎有什么秘密,也许是小说中的一部分也犹未可知,但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也没再追问。

洗漱之后,我来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有一杯冲好的牛奶,我摸了摸,已经没了温度。

十点半,我在电视中看到了女友。那是一个访谈节目,采访的对象我当然不认识,也没兴趣,我只管注意刘妮。她的笑容美丽极了,同她和我在一起时一样美。但同时我又不免有些失落,最终关掉了电视。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吸烟。开始我对它没太在意,毕竟与我的老款手机不同,而且那声音很闷,半晌,我才在沙发垫底下找到了一部触屏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伙计”

“老板,您在家?”一阵急切的声音传来,声音很低沉,像是捂着嘴巴说出来的。

“嗯…在家。”我说。

“您快过来吧,上周推销成人书刊的家伙又来了!”

“哪个家伙?”

“总之,您就快过来吧,他说非要见到您不可,在里这坐了半天了。”

说完,电话挂断了。

我不知所措。因为就连这个书店的存在我都是从刘妮口中才得以知晓的,更不要说书店的位置了。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看到桌角旁有一张旧名片,上边印着:

马统书店春秀路158号。

马统

出门前,我特意照了照镜子。短发,样貌倒还看的过去,脸部的棱角分明,但下巴有些突出。消瘦的身材导致自己穿起衣服来也并不好看。

我不知春秀路在哪,也不知道附近是否有公共汽车。好在昨天还剩下几十块钱,坐出租车过去应该够用。同司机师傅讲了地址之后,他却充满疑惑的看着我,并同我再三确认了地址。我看着他的神情,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坐在出租车后排,外面陌生的景象使我更加不安起来。这感觉不像旅行能够及时联系到家人、警察,我甚至不知道这里的报警电话是不是“110”。

坐在车上,外面的事物倒退的快,转眼间就变的模糊不清起来,但它不同于我遗忘的记忆,因为至少它们还有轮廓可见。汽车电台里播放着一首民谣,旋律很熟悉,能跟着节奏哼上几句。本想和司机攀谈,可还没等我开口,车子便停了下来。这段时间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没转弯,也没经过路口,看样子书店和公寓相距很近,想必自己也是住在“春秀路”上。

我付了钱,目送它离开,直至民谣的旋律彻底消失才回过神来。

“您可算是来了!”

这时,一个小伙子跑了过来,他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同我一样消瘦,戴一个黑色镜框的眼镜,稚气未脱的脸上遍布着几处暗红色的痘印。

“嗯,来了。”我说道。

“那人在里边…等您半天了。”

“行,请你带我去看看。”

“恩?老板!您啥时候变的这么客气了?”

我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于是马上辩解道:“刚才和司机聊了一会儿,一时间没改过来。走吧走吧!别废话了!”

书店两侧分别有一个长方形的花坛,花坛一米多高,种着迎春。枝条自然下垂,被修剪的也相当整齐。

走上台阶,我与迎春花刚好站成了一排。推了推玻璃门,纹丝不动,再次用力的时候才发现玻璃门上贴着“拉”的字样,幸好此时小伙计被我挡在身后,并没有发现异样。

书店规模一般,光是站在门口,整个内部就可以尽收眼底。光线不强,看书倒也足够。窗子有两扇,所以进来的阳光相当有限。得益于射灯与地灯,书店内部并没使人觉得压抑。一进门的左边是收款台,上边摆着个小香炉和一台电脑,再一旁是咖啡机和茶具。另一侧的空间是书店展出的全部图书。三座两人多高的书架分别靠着三面墙,围成了一个“U”字型。中间的区域则摆着一张约五米长的木制桌子供客人看书。

“马老板,您终于来啦,我都等好长时间啦。”一个中年男人向我走来时说道。他头发凌乱油腻,胡子应该是有阵子没刮过了,下颚的胡茬尤为明显。同小伙计一样,他也戴着一个黑色镜框的近视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道是否是他的笑容太过夸张,还是那双眼睛本身就是那个样子,总之,是招人讨厌的那种类型。我倒不是对小眼睛的人有偏见,只是我没办法从那种眼睛里读到什么东西。就好像自己全部暴露于外,而那眼睛却把自己的内心隐藏了起来,使人极度没有安全感。男人的身材臃肿,肚子更是大的不成样子。他缓缓的向我走来,为了给他即将到来的肚子腾挪地方,我后退了几步。

“你是?”我问。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来过几次,是非常真诚的来和您谈生意。”男人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微笑。

“嗯?”

“来,咱们里边说,这里不方便。”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我探了探身子,发现收款台后边还有一个门帘。我保持镇静在前领路,又生怕露出马脚。走过去的同时,男人的脚步声紧随而来,把地板踩的吱吱作响。

门帘后边有一个不大的空间,里边堆满了用牛皮纸捆绑着的新书,还有一个小圆桌和两条矮凳。“这个…还请您过目。”刚坐下来,男人就从手提包中取出了一本杂志递给我。

我拿过杂志,光是封面就叫人无法直视,是一位少女穿着性感的内衣,摆着了污秽不堪的姿势卖弄风骚。

“这是什么!?”我把杂志往桌子上一扔呵斥道。

“这次我带来的报酬比上次丰厚了不少。”男人小声说。

“还是算了吧!这种东西你还是拿走的好。我不缺钱。”

“马老板,这次我是有备而来的。”男人的音调听上去没有一点变化,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我说了!给我多少钱也没有用。再不走我报警了!”

“等等,听我说完!钱的事咱们暂且不说,可以先说说其他的。”男人的嘴角仍然保持着微笑。接着他又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说:“实话跟你说吧,你这个书店的位置不错,而租金却那么便宜,你也知道,现在物价这么贵,租金也应当涨了吧?”

我没去拿那文件,只是斜眼看了看,租金那栏写的清楚,五十万。

“租金关你屁事?你说多少就是多少了?”

“没错,我不是房东。可我可以出这个价钱租下这件书店。你猜房东会把房子租给谁?。”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眼睛也睁开了一些。男人的下巴微微收紧,两侧的咬肌一颤一颤的,微蹙着眉,棕色的眼球则始终盯着我,这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使我感到恐惧,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了。在与他的目光交汇的那几秒钟里,我看不到一点希望,阴险、狡诈和丑陋全由他的眼睛中迸发出来。由于太过紧张,我下意识的把目光放回了文件之上。

“你呀,也别骗我。你这个书店的流水一天也没多少吧?一天能有几个人来买书,光靠着卖咖啡能挣几个钱?”他接着说:“马老板,我岁数年长你一些,你就听我一句劝,跟我合作绝不会亏待你。我给你二十个点!如果销量好,还会加倍。”

说完,中年男人拿出另一份合同,脸上也恢复了晴朗,他笑着说:“这里,您只要签个字,一切问题就都交给我。”

我低下头,想起了在四合院里没空调的日子。

“不会有问题?”

“不会!”

“不会有人因此而受到伤害?”

“不会!”

“有钱挣?”

“当然!”

他的话使我彻底放弃了抵抗。我拿出钢笔准备签字,扭开笔帽时才想起来钢笔已经坏掉了。

“这就对了嘛,马老板…来来,用我的。”

说完,中年男人拿出了一根签字笔递了过来。他又递给了我一张名片,上边写着他的名字:季谷里。

“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那些杂志会在今天凌晨一点送到,来的时候会有人敲门,三长一短。”

“有必要这样吗?”

“小心为上!好了,我走了,不打扰您的生意了。”说完季谷里便站了起来。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过头说:“马老板,不送送我?”

“好!好…”虽不情愿,但碍于面子,我也只好答应他。

走到门口,我发现钢笔还躺在小桌子上,想回去拿,

却被季谷里叫住了,他说:“走吧走吧…别看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季谷里催的急,我也就没在耽搁,便同他走了出去。

来到店内,并没客人。我问道:“这也没什么人,这销量能好到哪去?”

“这个您尽可以放心,只要您这里有东西,自然会有人来,我会安排妥妥帖帖的。”他边往外走边说道。

这时,书店突然猛烈的晃动起来,书和书架先后倒了下去,紧接着,墙上的装饰品、相册以及收款台上的香炉也都站不住脚的摔了下去。

一旁的季谷里突然喊道:“地震!快他妈跑吧!”

说完,他一个大步就向门外迈去。与此同时,一块巨石掉了下来,正巧砸中了他,吓得我连连后退。

突如其来的地震使我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但我敢肯定,这绝不是小说的结尾。“老板,小心!”小伙计的声音骤然响起。他话音未落,我就感觉脑袋被砸中了,紧接着,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倒了过来,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比一夜不睡还要重。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猛地惊醒,阳光刺眼,白色的纱帘和阳光的相互作无比梦幻,女友昨晚睡过的位置已经没了温度,有些失落。我摸着那块地方发愣,可没一会儿的功夫,我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刚刚的做的关于地震的梦也太逼真了,甚至可以回忆起梦中的每一个细节与感触。

不!这不是梦!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我迅速下了床,来到客厅。桌子上有一杯牛奶,已经凉了。我拿起手机,来电人是“伙计”。电话另一头,小伙计说着与刚刚同样的话。这使我更加确信,那地震绝不是梦,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难道是由于我的死亡导致了自己循环回当天早晨,然后又从头开始了!?我直流冷汗,继续推理下去,这是否意味着,即使我顺应小说的情节,最后死在这里也无法逃脱,而是会无限的循环下去,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逃离这里。

出租车上,我把思绪拉回到了我所处的小说世界中。因为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地震。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答应季谷里的要求,签署那份文件,难道我这么做与小说本身的情节相违背?

一转眼,车子再一次停在了书店门口,景象同之前样,一脸稚气的小伙计、两珠凋谢的迎春花。我正盘算着该如何拒绝季谷里,却发现钢笔不见了,可我记得清楚,在车上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它在我口袋里,一定是从口袋滑出来了。我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去追赶驶离的出租车。

刚迈开腿,周围的建筑物就又开始晃动起来,房屋、高楼还有悬在半口的高压线,它们疯狂的左右摇摆,高一点的写字楼更为严重,像孩童搭建的积木,摇摇欲坠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塌。这时,我突然想起来,第一次送季谷里出去的时候,钢笔就放在桌子上…难道…导致地震的原因是钢笔?也就是说,它不能离开我?。

再次醒来的时候,除了脑袋愈发疼痛之外,世界没有任何变化,牛奶仍然是凉的,电话也在相同的时间响了起来。后来,我猜测钢笔不能离开我超过五米,如果超出这个距离,地震就会发生。

事实证明,这个推断是正确的,这一次,它从始至终也没离开我的身体半步。直到季谷里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才彻底放心下来。

“老板?您不是很讨厌这个人吗?”小伙计问。

“话倒是没错,可没办法。不与他合作的话,书店就会经营不下去的。”我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今天晚上住在店里吧。”

“嗯?”

“给你加工资。但不单单是看店那么简单,有其他工作要做。”

“我知道,刚才听到了。”

“你把里面收拾收拾,挤一挤应该可以放下一张折叠床。”

“行。那我把租的房子退掉。但是马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出了问题有我呢。这和你没关系,你就是个打工的,老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明白吗?”

小伙计点了点头。

我本想询问他的名字,却又担心露出马脚,所以只得把刚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天的另一边,黑云压了过来。从中还能看到些淡蓝色的闪光。

“快下雨了,我回去了。你记住咯!三长一短的暗号。”我嘱咐道。

“知道了,放心吧。”

我的住所位于书店东边,刚好与季谷里离开的方向相反。距离不算远,应该可以在下雨前赶回去。我虽然担心被淋湿,但速度并不算快。

主干道两侧的建筑怪异,我这一侧的建筑大多低矮,它们以两层阁楼和小屋为主,胡同也相当深邃,即使站在胡同口也望不见尽头;而写字楼与豪华酒店则集中在了机动车道的另一侧。两旁种的是树也不相同,我这边种的是枫树和银杏树,另一侧则是梧桐树,梧桐的叶子宽大,枝杈也相对粗壮一些。

如果想了解某个城市,首先就是要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上几圈,感受一下当地的文化。我对写字楼的兴趣不大,倒是对这边的阁楼情有独钟。在这几分钟里,我路过了各种各样的小商店,有做指甲的,做头发的,胡同口还有几个打扑克的老大爷,这景象与我原本居住的城市相互重叠,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不认为自己被困在哪里,只觉得自己就身在北京!

刚刚的地震使我不能释怀,我想我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可在这之前似乎又有什么任务等着我去完成,像某种暗示,不知是谁给的,总之是强烈的。

钟声响起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五点整。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钟声便同五角星一样,成了这个世界特有的图腾。我寻不到来源,它似乎从天上传来,从脚底离开。伴着钟声,我来到了一幢阁楼前,这是一家快餐店,名叫“璐璐饭店”

上层无光,只有一层亮着。那灯光从玻璃窗内照射过来,使我感到无比温暖。我不否认自己是被那饭香味所吸引,但究其原因,恐怕是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影子,它让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孤单。

饭店的收款台位于门的斜对面,台面是大理石的,约三米多长,旁边是一条幽暗的通道,想必里面是通往阁楼的楼梯;收款台后面有半张白色的布帘,布帘后边是厨房。周围的墙上挂着一些美食的图片和对应的价格,店里有十来张桌子,空位不少,我挑了最里面的座位坐了下来。见收款台没人,我只好先看起了墙上的菜单。

过了几分钟,从厨房走出来一位姑娘。姑娘看见我,似乎被吓到了,身体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在里边帮忙。”姑娘连声道歉。

我回以微笑,说道:“给我来一盘饺子吧。饺子有吗?”

她点了点头。拿着纸笔向我走来。

她系着一个印有绿色碎花图案的围裙,围裙里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未扣,可能正因如此,她那白皙的脖颈才有机会显露出来。姑娘的五官标志极了,双眉像是有意描直了是的,眼白中也看不到一点杂质,仿佛刚泡过牛奶。玻璃球般的瞳孔深邃、透亮。不知是不是刻意而为,她的嘴角始终保持着微微上翘的样子。她的五官如果单拿出一个来称不上完美,但却恰到好处的长在一起,之间的距离比例又堪称完美,从额头到脖颈更是没有一处瑕疵可言。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外闪过,那难以言语的压迫感也骤然袭来,使我厌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