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枝默不作声，轻轻瞥他一眼，道：“我有酒，你的故事呢？”
元谦慢啜一口酒，答非所问：“你上回不是说一酒吐真情？为何不说说？”
商枝垂眼，盯着酒壶上盘旋的螭龙纹，像是自言自语般：“我喜欢上了九重天上的一个神仙。”
“然后呢？”
“可是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这下元谦不知能说什么了，只好与她简略叙说自己的事。
也并不是什么撕心裂肺的故事，只不过是曲终人散后有些遗憾，有些不甘。
为了追求自由，那个人选择苦心修炼，放弃成为城灵的机会；而他成为城灵受俗世香火供奉，闭关百年，获得漫长寿命。
可玄龟一族唯有沾染人间香火加以修炼，才能享有数千年寿命。
天道无常，天命如此。
这世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生与死了。
黑檀木制的四方桌桌角下放置了一只镂空铜兽纹的香炉，此刻沉静地浮散暖香。
屋子内地龙烧的正旺，桌上长颈白玉瓶中插着一支精心剪裁的朱砂梅。
商枝凭窗俯视戏台，一手拎着酒壶，一手缠玩垂发。
元谦只瞧见她弧度优美的下颚和浅浅眉梢下上扬的眼角，那眼角分明泛了红，像是晕抹了一点胭脂。
一曲终了。换了戏服的角儿再次入场，或嗔或怒，又是一幅人生百态。
“你说――”商枝转身看他，“我该不该去九重天找他？”
放下酒杯，元谦挑眉轻笑：“要我说，这事还得看你自己。”
见她有些不解，遂道：“你若是真心对他有意，可以博一把，也不悔这一世了。或许他也对你有意呢？”
商枝犹豫不决：“若是他对我无意呢？”
元谦敛了笑容，道：“我当城灵这千年，看多了人间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那些怼恨怨悔，都是沾染了情而衍生。
他若对你无情，你也努力争取了，就算没在一起，亦可当做日后茶闲饭后的谈资，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失去了也就失去了。
再也回不来的，后悔也无用。”
元谦认为自己这样苦口婆心的劝解，她总该能听进去一些的。
若是她听进去了，且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也是美事一桩。
总比像他这样好。
商枝望着窗棂出了神，忽的想到青丘狐族对感情多是专一，遇见钟意之人亦是忠贞不渝。
可是总要遇上形形色色的人的，总不会见一个爱一个。
她既喜欢上了羡渊，也应该是忠贞不渝的。
就算招惹了满身伤痛，日后没和他在一起，就算她同一个不爱的人结为仙侣，也好过人世寂寥，饱受悔恨之苦，日日煎熬。
想通之后，商枝心中仿佛豁开一个小口，把所有烦恼抛掷出去。
戏台上已经演绎到了尾声，只待台上之人风情万种地婉转啼吟出最后一句风月。
她莞尔，喝尽酒壶中最后一口酒，戏谑：“钰凌上神的百花酿，便宜你了！”
元谦举杯拱手，亦笑道：“这不是拖了商枝上仙的福――”
“行了，同我说话还这么文邹邹的。”商枝推开雕刻了缠枝牡丹的门，转头道，“今日先到聊这里，我要寻找幸福去了，改日再叙！”
看她迫不及待的走出去，元谦无奈一笑，随后又见她折回来，道：“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