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牛得贵和他的楠木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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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时,已经到了1973年春天,营区外面农田里,麦苗都有一手指头高了,牛得贵和来自于天南地北的新兵们这才挂上了鲜红的领章帽徽。就是呀,军人就应该这样嘛,前三个月算什么?穿着绿军装不错,可没有领章帽徽,心里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牛得贵照着镜子,一会儿拽拽衣服,一会儿整整帽子,新鲜得直咧嘴笑。瞅着一个星期天,牛得贵和战友们出了营区,在照相馆里挨个照了相。又一个星期天,再取了相片,写封信把照片寄给家,然后,新兵们就分配下部队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五辆解放牌大卡车把全体新兵装上,一路开到火车站,早有一列火车在站里停着了。新兵们以排为单位,在排长带领下,悄没声地登上了火车。车厢里黑咕隆咚的,排长打开了手电筒,牛得贵看到,车厢里什么也没有,地下铺着厚厚的一层稻草。排长命令他们打开铺盖,分左右两边把被子铺在稻草上,然后人人背靠着车厢壁,坐下。不一会儿,车下的站台上突然响起尖利的哨音,排长拉上了车厢门,然后上了锁,揣起钥匙,火车猛地一抖,开动了。

火车这一开,就是三天三夜。牛得贵心想:怪不得叫铁道兵,铁道兵铁道兵,不坐上几天的火车怎么能叫铁道兵?只是他不知道,当炮兵的是不是新兵训练完后要咚咚地开上几天大炮?当装甲兵的是不是要轰轰隆隆坐上几天坦克?那么当海军的呢?自然要乘上军舰在海上转几天喽。牛得贵长到19岁,当兵之前只坐过一次火车。那是他跟着父亲学木匠活儿,父亲带着他坐火车到城市里买木匠工具。他那个村离着县城很近,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路程,县城离着那座城市也不远,上了火车两个小时就到了。那一次,爷俩儿一大早就赶路,办完了事,回到村里还没耽误吃晚饭呢。这次过瘾,一连坐三天三夜的火车,稍有些别扭的是这种运兵的车厢。不能像客车车厢一样,人们可以透过车窗玻璃看外面的光景。这种车厢,窗子开得老高,只是采光用的,要看光景,得等火车停靠某个站加水加食品的时候,牛得贵和战友们才能下车,在站台上活动活动僵硬的腰身。也没什么光景可看,在站台里能看到什么呢?只是明显感到火车在往南走,气温一天比一天热,停靠的车站,站里种的树木总比上一个站的绿,而且,还有一些宽大叶片的植物,牛得贵从未见过。

第四天早上,到达终点站了。新兵们下了车,集合,排队,走出站台,竟被眼前的景物惊呆了——大山,一排一排拔地而起的大山如波浪起伏,山上郁郁葱葱,云绕雾遮,扑面而来的风,有一股浓浓的青草味儿。这种气味儿牛得贵有点儿熟悉,在家乡,每年的五月,麦子要成熟的时候,早晨来到村口,闻到的就是这种味儿。

前来领兵的营长,是一条粗壮大汉。他身上的军装,洗得发了白,脏兮兮的。奇怪的是,营长戴着军帽,但手里还提着一顶军绿色的柳条帽。营长好像是河南那边的人,操着一口别别扭扭的普通话。队伍集合好后,营长先讲话,他说:“欢迎新战友到来,我们是铁道兵,铁道兵就是修铁路的。”营长挥起手,朝着山的方向一指,说,“就是在这些山里修铁路,很艰苦,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工地离这儿不远,咱们这就出发!向右——转!齐步——走!”

牛得贵这才知道,铁道兵是修铁路的。他不了解铁路是怎么个修法,两条细细的钢轨上可以轰隆轰隆跑大火车,怎么着也是个技术活儿吧?他有点担心,自己除了会做木匠活儿,再也没有任何手艺了,这往下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