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政治美国的耻辱:珍珠港事件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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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二楼上造反(2)

或许萨福德并不知道,他的倒台是诺伊斯的助手约瑟夫·里泽·雷德曼策划的。雷德曼这个精明的官僚那年2月当上了海军通讯局局长,他一直不喜欢萨福德那种随便、无序的工作方式,而不管萨福德的成绩如何。在珍珠港事件之前,司令部一直没注意萨福德古怪的管理方法。但是,雷德曼认为,随着美国投入两洋作战,需要截获和破译德国U-boat 潜艇的密码。Op-20-G甚为严密,以保护即将通过大西洋的护航船队。所以雷德曼上校,这位高效率的专家,通过活动让他弟弟接任了萨福德的大部分工作。

整个工作在富有成效的雷德曼上校领导下进一步展开。监听组织跟盟国的机构一起,从宪法大街的一栋旧楼迁入一所前女子学校的红砖建筑群中,这所学校坐落在内布拉斯加大道与马萨诸塞大道相交处。1在这里,萨福德被排挤到一个办公室中,在那儿他基本上只能“小打小闹”。

萨福德后来写道:“尽管被打入冷宫,萨福德还是努力为大西洋战争作出了重要贡献,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金将军的一个严重错误。”萨福德过谦了,他的贡献在许多被埋没的战争壮举中是最重要的。他不仅发现了一个使美国付出了无数生命和船只的愚蠢错误,而且避免了那种不必要的毁灭性损失。从1941年初起,他就怀疑美英高层之间的联络密码——海军3号密码的安全性,“这种密码跟日本舰队的密码——JN25一模一样,只是比不上日文的复杂和模糊所起的保护作用”。当萨福德在小办公室里“小打小闹”时,他证实了自己的怀疑:德国人已经破译了美国还在使用的海军3号密码。他肯定,德国潜艇之所以能在大西洋给盟国海运造成骇人听闻的损失,是因为敌人正在“毫不含糊地读释”美英之间一切有关护航船队和路线以及反潜战的通讯。

他提醒过他的上司,但他们并不认真对待。那年夏天,他曾警告过一位英国技术专家,但也没有引起重视。萨福德感到绝望,终于采取了行动。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成功地设计出了一套密码系统。就是把英国X型密码机与美国的ECM系统(电子对抗装置,由陆军通讯情报处的密码破译专家弗里德曼发明)“婚配”起来,以挫败德国人……萨福德使两种机器向一个共同点会合,成功地发展了第二种密码原理,这种原理可以使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密码机相互通讯。他在八个月内设计并做好了两台机器所必需的转接器的工作模型,它们由于简单和比较便宜,无需任何工具就可在几秒钟内安装和拆卸。“最重要的是,当两台机器拆开后,仍能以原来独有的密码原则工作。”签生产联合密码机的合同之前,萨福德在那年11月敦促临时使用弗里德曼设计的ECM系统,这个建议向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提出后遭到了拒绝。即便如此,大西洋上可怕的损失使固执的萨福德开始用骗取的材料试制自己的密码机。在以后的四个月内,大约有200万吨船只被击沉,而德国人仅付出了50艘潜艇的代价。很显然,如果不把邓尼茨的狼群战术搞掉,德国就会赢得大西洋战役的胜利。然而,尽管萨福德的新系统已经完成,但仍然未能投入使用。1943年10月中旬,英国驻华盛顿军事代表团的一名高级密码专家私下拜访了萨福德。他说:“你对海军3号密码的看法是对的,它要不得。正如你所预言的,德国人一直在破译它。我们很丢脸,而你现在在伦敦已是身价倍增。”

几天后,弗里德曼也私下拜访了萨福德。“马歇尔将军刚才获悉,由于德国人已经破获海军3号密码,一艘英国运兵船被击沉,900名美军士兵丧生。他大发雷霆,要追究这件事,指示我把情况私下里调查一下,看看谁应负责,应采取什么样的紧急措施以防再遭此类损失。”

萨福德把真情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罗伯特·戈姆利将军是如何同意英国建议,把海军3号密码用来作英美海军通讯密码的。戈姆利在担任驻伦敦特派海军观察员后,于1940年11月把这件事作为他上任后的几把火之一。斯塔克又是如何未跟诺伊斯商量就同意了这一决定;诺伊斯又是如何不肯要斯塔克重新考虑此事,甚至允许萨福德去跟斯塔克谈谈此事;他本人又是如何努力提醒其上司而未能成功的。萨福德回忆道:“我还告诉弗里德曼,应受谴责的三个人(戈姆利、诺伊斯、斯塔克三位将军)后来都因无能被解职,大吵大闹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跟弗里德曼的一席谈话结束了萨福德的失望。1943年12月,他的“联合密码机”终于在大西洋投入使用,邓尼茨的狼群战术不再管用了。

3

几个月前,萨福德还有空去搜集有关珍珠港事件的材料,他想在军法审判金梅尔时使用。“我认识到我将是重要证人之一,而我的记忆很模糊,因此就开始搜寻可能找到的材料,来写出一份作为证词的陈述。正是此时,我首次仔细研究了罗伯茨调查委员会的报告,发现它未提到‘风’电报,或是那份由麦科勒姆写的、经我看过而且我认为已经发出去的那份电报。”

至此,他都认定金梅尔玩忽职守,理应受责。但现在他开始怀疑,或许将军并未像人家让自己相信的那样得到所有有关日方意图的情报。“风”电报指的是所截获的日方最重要的电报中的一份。1941年11月19日日本外务省用领事密码指示其驻外代表,一旦与美国、英国或俄国的外交关系恶化,将广播假天气预告,所有的密码本都要销毁。如果信号是“东风,有雨”,就意指与美国中断关系;“北风,多云”则指与俄国中断关系;“西风,晴”,指与英国断绝关系。

当这份电文于11月28日在萨福德的办公室译出后,海军大楼二楼的全体人员都接到通知,要留意“风”密码电报的动向。所有窃听站都得到指示,要报送全部这类天气报告。萨福德清楚地记得,他大约在12月3日或4日见到过一份写有“东风,有雨”的电文。他以为这份电文已经转给了金梅尔,但在档案中未能找到所谓的“风”指令,这引起了他的怀疑。再有,进一步研究罗伯茨委员会报告使他相信,金梅尔成了替罪羊。萨福德意识到自己对上将不公,便用过去使海军放弃使用3号密码的热心和干劲,全力以赴作进一步调查。他翻阅了所有档案,询问了许多同僚。到1943年11月中旬,他开始怀疑有人故意不把这份情报告知金梅尔;金梅尔不仅是替罪羊,而且也是一场周密策划的陷害阴谋的牺牲品。12月,他发现了更多的材料,这些材料实际上证实了他的怀疑。他在12月22日给阿尔温·克雷默少校写信,想摸清更多的情况。珍珠港事件前,海军情报局曾把克雷默借给Op-20-G领导翻译部门。由于萨福德不懂日语,他得依赖懂日语的克雷默。

这时克雷默在珍珠港工作。萨福德先叫他“亲爱的克雷默”,然后讲自己正在“准备一份”秘密报告,内容包括1941年12月初以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他对克雷默说:

我认识到你的回答将受到检查,所以你必须出言谨慎。我也会十分小心地表述所提的问题,以防我的信落入他人之手。由于我的信留有副本,所以只需提出问题序号和简要答案就可以了,这样,局外人就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随后问克雷默,是12月6日的什么时候把截获的日方情报交给总统——他称之为“R先生”的,赫尔(H先生)是否跟他在一起?S(斯塔克)和W(威尔金森)两位将军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份电报的?克雷默是在12月7日早晨什么时候到达海军大楼的,是否有人给K先生和S先生(金梅尔和肖特)打过电话或用别的方式通知过他们?“那份天气预报原件”哪里去了?档案里没有。当然他指的是那份“风”指令,即“东风,有雨”。

萨福德继续努力调查。还金梅尔清白犹如一场十字军东征。一天天过去了,还没有接到克雷默的回答。最后到了1944年1月17日,他收到了寄自夏威夷的一份备忘录。克雷默透露,他是12月7日上午大约9点钟把那份日本电报的第14部分拿到斯塔克那儿去的。这向萨福德表明,有足够的时间——大约三个半小时,来把警报发给金梅尔,然而,直到攻击发生后他才知道。萨福德坚信自己有“铁证”证明金梅尔是被陷害的。之后,萨福德把1943年12月25日《星期六晚邮报》上的一篇文章摘要送给了金梅尔,该文出自J.布赖恩第三之手,讲的是第三舰队司令哈尔西将军。布赖恩写道:“作为安纳波利斯的同班同学,哈尔西对金梅尔几乎是宗教般的虔诚,他为金梅尔成为替罪羊而感到震惊。当罗伯茨调查委员会问哈尔西为什么似乎只有他准备好了日本来袭击时,他的回答是:‘由于一个人——金梅尔将军。’哈尔西一退休就致力于给金梅尔平反,是不会使他的任何一个朋友感到吃惊的。”这份剪报颇合时宜,因为克雷默刚接到命令,调任哈尔西的幕僚。萨福德在文章的空白处打上了下述内容:

亲爱的克雷默:请在适当时机将上述内容作为介绍信给哈尔西将军看。请他放心,他的壮志一定会实现,用不着退休后才看到金梅尔被彻底平反,但我们需要哈尔西的帮助。请毫不犹豫地把一切都告诉他。

4

三天后,即1944年1月22日,萨福德给克雷默写了一封长信。“调到哈尔西上将那里去,对你和你的事业来讲都是好事。我可以看出其中有上帝之助……至于把真相告诉哈尔西将军,要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然后一干到底。把他愿意听的情况都告诉他;把你拥有的一切文字证明都拿给他看。运用你自己的判断力,不要硬来。”他让克雷默谨慎、细致、耐心。“我刚开始把这边的事情整理好。海军作战部里的任何人都不可信,过早行动只会引起那些陷害金梅尔和肖特将军的人的警觉,也会使克雷默和萨福德遇到大麻烦。然而我们不能缺少哈尔西将军的支持、军衔和声望。”克雷默将告诉哈尔西,萨福德“有压倒一切的证据能证明海军作战部和总参谋部有罪;他手里还有一份大约15名可靠证人的名单”。

由于害怕他们的信件会被那些试图掩盖真相的人“偷拆”,萨福德还送了一套简明密码供今后通讯之用,这有点像侦探小说的味道。1号指罗斯福,2号赫尔,3号斯塔克,他自己是8号,而克雷默是10号,天之子(即日本天皇)是109号;还有表示各部门、密码、情报、城市(如珍珠港是92号),甚至日期(如1941年12月6日是136号,12月7日是137号,12月7日东部标准时间13点25分是138号)的数字。

萨福德准备好豁出去揭露真相,他于1944年2月21日到达金梅尔的办公室,先被哈里斯将军审查了一番。将军问:“你在他身边干过吗?”他没有。“你是他的私人好友吗?”

“不是的,先生,只不过认得而已。”“那你为什么想见金梅尔将军?”

“因为金梅尔将军是海军史上最肮脏的诬陷阴谋的受害者,我有证据为凭。”

“如果是这样的话,”哈里斯说,“你可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