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教材教辅读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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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矛盾和隔膜——再续单词的理解和应用

在第一期的《读写研究会会刊》上,接着觉明的一页日记而登载的,是一段对话。这一段对话的来历是这样的:那一天,觉明的日记簿放在书桌上,被学文看见了,学文读了那一段《一看再看和一比再比》的文章,觉得很有道理,就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去找觉明。

他在运动场的一隅找到了觉明,觉明这时候正坐在大树下看小说,看见学文来了,两个人就互打了招呼,谈了起来。

当他们两个笑着互相招呼的时候,却被操场另一隅的徐宽看到了,他当初以为他们两个谈的是秘密话,就悄悄地蹑脚过去,隐身在大树背后,偷听着。谁知学文和觉明谈的是关于读写方面的事,这时候,他真佩服学文和觉明的研究精神,就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从袋里摸出一本笔记簿,一面听他们的谈话,一面就记了下来。后来学文向他去征稿,他就把那篇谈话交给学文,倒使学文吃了一惊。从此以后,徐宽就得了一个福尔摩斯的绰号。那篇谈话是这么刊载着:

学文:昨天在你的日记里不是写着一篇对于词的见解吗?

觉明:是呀,你看了我的日记,有什么意见?

学文:你的意见我很佩服:一看再看,一比再比。对于词的认识,除了用这样的方法,恐怕再没有别的好方法了。

觉明:你说得太客气哩!我想我这个方法,虽然是从实际上体会得来,但不见得就是最好的方法吧!

学文:也许还有别的好方法,但我可不知道——不过,我看了你的日记之后,心里却另有一点意思,现在可以把我的意思和你讨论一下吗?

觉明:好极了,你有什么好主张,请你就说出来吧。

学文:说是当然会说出来的,可是,唔,我现在可不是和你开玩笑,请你不要误会。

觉明:我知道你平时虽然爱说笑话,但遇到正经的事,你的态度就会改成正经的。

学文:那么得啦!——我的意思,以为在写作的时候除了明白词的意义之外,还要注意到一件事。

觉明:唔,还要注意到一件事!什么事呢?

学文:就是注意在一句的文章里面,不要用两个性质互相矛盾的词。

觉明:这样的事,不是不会有的吗?

学文:不会有?我刚才还读到一句呢,叫作“一面做事,一面休息”。

觉明:哈哈!你又说笑话了!不过这样的文句,的确有误写的可能的。

学文:我哪里是说笑话。这种矛盾的句子的确随处可以遇到;就是我们自己在写作的时候,一不留心,也会犯同样的毛病。

觉明:你的话确是实在情形。像“一面做事,一面休息”这样矛盾的句子,是由于它的本身好笑。现在我也想到了些矛盾的句子,譬如说“汹涌的波涛里,帆船很快地向前行驶着”仔细想来不是也矛盾得好笑吗?

学文:是呀,还有哩!什么“皎洁的明月衬着璀璨的星光”,什么“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块石头”,不都是矛盾的文句吗?

觉明:假使我们把它们分起类来,那么像“一面做事,一面休息”可以说是时间的矛盾,“汹涌的波涛里,帆船很快地向前行驶着”是空间的矛盾,“皎洁的明月衬着璀璨的星光”和“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块石头”是自然现象的矛盾,同时也可说是空间的矛盾,其他矛盾的文句不知道还有多少哩!

学文:不过,有一种文句看去好像是矛盾的,实际另有它的作用,我们却不能把它一概看待的。例如“高高的矮凳”“长长的短袴”之类,因为前者是极写矮凳的高,后者是极写短袴的长,都是不能算矛盾的。

觉明:是的,这句话也有理。我们不妨把这一类的句子当作例外。因为如“凄凉的微笑”“不禁又悲又喜”都另有它的作用,自有存在的价值,我们不能混在一起说的。

学文:而且我还想到一点,就是在一句文句里,只要在写作时稍稍留心,矛盾倒还容易避免;有时候在一节文章里,不知不觉的前后起了矛盾,这才不易发觉呢。

觉明:在一节里,怎么也会有矛盾呢?哦——

学文:怎么没有?在一节里前面的意义在说春天,后面的意思却在说秋天,不就是起了矛盾吗?这样的例,记着麻烦,所以我一时举不出来。

觉明:是的,你的话不错。这样的矛盾的确也有,既然它不易发觉,我们在写作的时候不是更要留心吗?

学文:不但是一节里面有矛盾,一段一整篇的文章前后起矛盾的,恐怕也不会没有吧?

觉明:唔,那也是可能的,譬如说题目是少年时代,开头写的固然是关于少年时代的话,但是写了一会,笔头一滑,写到老年时代上去了,这样一来不是就起了矛盾吗?

学文:哈哈,那么岂止是文章本身会起矛盾,就是题目也会发生矛盾哩。

觉明:题目本身的矛盾,不就是文句的矛盾吗?

学文:不,我现在才要说个笑语给你听,我说的题目本身的矛盾,和你的意思略有差异,我要说的是题外的话。我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说是有一位教师教小学三年级作文,他出了一个题目,叫作“我的儿童时代的回忆”。你想,这不是题目本身的矛盾吗?

觉明:哈哈,要这样年幼的人回忆儿童时代,这才好笑啊!

学文:在文章里写了矛盾的文句,一整篇的文章都糟了。

觉明:是的,我们在写文章的时候,的确要十分留意矛盾的文句。不过除了矛盾的文句,我现在却想到另一种文句,虽然在意义上并不矛盾,但是也同样的要不得。

学文:这是哪一类的文句呢?

觉明:譬如说“寂寞的快乐”,寂寞和快乐虽然并不矛盾,但把它们连在一起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快乐有什么寂寞不寂寞呢?

学文:你这个例举得的确有趣,我也想到一句类似的句子,叫作什么“无聊的悲伤”,是最近在一篇文章里读到的。它的性质不是和你说的那句很相近吗?

觉明:对呀,这一类文句,你说它矛盾,它却并不矛盾,你说它对,却又令人摸不着头绪,我们可以叫它做“隔膜的文句”;因为在这样的文句里,前语后语的意义是隔膜的,不是吗?

学文:不错,说它是“隔膜的文句”,真是再确切也没有了。

觉明:我想不论是矛盾的文句也好,隔膜的文句也好,它们之所以会造成这样莫名其妙的文句,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懂词的意义。因为不懂词的意义,而又随便胡乱凑在一起,于是就闹出这个笑话来了。

读后作业

重读疳积糖一节,把梁先生的谈话和本节的谈话互相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