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哲学列子御风:无拘无束的自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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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道篇(6)

知命而忧

孔子在家闲居,学生子贡陪着他。有一天,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房间,一句话也不说。子贡不敢打扰他,出来告诉颜回。颜回也不好打扰他,于是抚琴而歌,为的是引动孔子。

这个办法果然有效,孔子听到琴声后将颜回叫到自己的房间,问道:“你一个人抚琴而歌,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颜回说:“先生一个人在此闷坐,为什么这么忧愁呢?”

孔子说:“还是你先说说。”

颜回说:“我听先生说过,‘乐天知命故不忧’。一个人顺应上天,了解了自己的命运,那就没有什么忧愁的事了。”

孔子说:“难道我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如果真的说过,那也是根据当时的情况所说的。现在我再告诉你真正的道理,这就是乐天知命而有大忧。对一个人的修身而言,要放任穷达,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懂得是死是活由不得自己,所以把一切混乱和烦恼都抛在心外。这就是你方才所说的‘乐天知命故不忧’。可你想想,想当初我整理《诗》、《书》,修订《礼》、《乐》,那可不是为了个人修身呀!那是为了整饬鲁国,治理天下,造福后代。可是现在却无法实现这一愿望,眼见得鲁国君臣天天在破坏秩序,消解仁义,刻薄性情而没有办法。既然我的理想不能在一个国家实现,不能在衷心提倡它的年代实现,那么要想在天下实现,要想在千世万代永存,岂不是痴心妄想吗?由此可见,那些《诗》、《书》、《礼》、《乐》对于治理国家和天下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了,必须修改。需要我治理天下而我不能治理,需要我修改《诗》、《书》、《礼》、《乐》而我不知道怎么修改,这不就是‘乐天知命而有大忧’吗?不过我现在又想通了。所谓‘乐天知命’,不是古人所说的那种顺应天、了解自己命运,而是不去有意顺应,不去着意了解,只有这样,才能无所不顺应,无所不了解,也就没有什么想不到的、做不到的了。这样看来,那《诗》、《书》、《礼》、《乐》还有什么用呢?既然没用,修改它们还有什么必要呢?”

颜回听后很受启发,出来把这话告诉了子贡。子贡不理解其中的妙理,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没有着落。回家之后苦思了七天七夜,既不吃饭也不睡觉,人瘦得只剩骨架。颜回知道后,专门到他家去开导了一遍,他才省悟过来,重新回到了孔子的身边,该唱歌就唱歌,该读书则读书,一辈子也没有放松。故事中的孔子,思想发生过两次变化。

他的原本思想正如颜回所言,认为乐天知命故不忧。其意是说,人生在世,不违背上天的意思,了解了自己的命运,就能凡事顺当,不会产生烦恼。

可是他自己却产生了忧愁之事,坐在那里不声不响,一个人闷头想心事。原因是什么?孔子自己做了解释。这种解释说明他的思想与原本不一样了,这是第一次变化。他认为,乐天知命故不忧,这只是针对个人修养说的,对于治国平天下而言,则不适用。个人修养是小事,只要顺天知命就可以无所忧愁了。而治国平天下则不然。这是有关国家和子孙万代的大事情,想要弄好而弄不好,怎么能不忧呢?

不过在与颜回谈话的过程中,孔子又不忧愁了,这是第二次变化。他认为,所谓“乐天知命故不忧”这话不仅是针对个人修养而谈的,它具有普遍的意义。不过所谓“乐天知命”不是以往所理解的那样人为地顺应天,人为地了解命,而是自然地顺应天,自然地知晓命,也就是不有意顺天,不有意知命。一切随着自然而行,走到哪里是哪里,那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这样一来,乐天知命就由人为转成了自然,就从儒家的角度转到了道家的角度。依照这样的思想,就是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故意顺应,也不要故意不顺应,不要着意去读书,也不要着意不去读书,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人为地固执自己的行为。子贡不懂这样的道理,苦思冥想,以至骨瘦如柴。最后懂了其中的道理,自然而然地去做他愿意做的事,读他愿意读的书,终身不懈,无所忧愁。

最终意义乃在于劝人自然,免于造作。

列子认为,既然整个自然界都在那里自然而然地存在、运行着,既然人都必须顺随着自然界的自然存在和自然运行而存在、而运行,那么作为一个人就应当把自己融入到自然的洪流之中,不能将自己置于自然的洪流之外,更不能用自己的行为去阻挡事物的自然发展和自然变化。如果将人的群体看成自然界的一部分,看成是自然而然地存在和变化的物群,那么,一个人在人的群体中也就应当像在自然界中一样,必须将自己融入人群之中,顺随人群。用民间的话说,也就是随乡入俗。如果将自己置于人群之外或人群之上,从表面看,会受到人们的特别尊重,而从本质看,则会脱离人的素朴之性,脱离人的自然状态,自己就要受到自然的惩罚了。

“列子惊心”和“杨朱学乖”的故事表述了这种思想。

一个人在人的群体中也就应当像在自然界中一样,必须将自己融入人群之中,顺随人群。

列子惊心

列子要去齐国,走到半道上又返了回来。路上遇到了老朋友伯昏瞀人。伯昏瞀人问道:“听说你去齐国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列子回答说:“我没有走到,是中途返回来的。”

伯昏瞀人问他为什么。

列子说:“我在路上进过十家茶馆,其中有五家先给我上茶,把那些先入座的老者们放在我的后面。我感到心中很怕,所以就回来了。”

伯昏瞀人问:“这有什么可怕的呢?这点小事何以让你却而止步,改变了去齐国的打算?”

列子说:“先生有所不知。我的内心老是有一股子傲气,总也不得消散,所以表现于外便显得不可一世,盛气凌人。正因为如此,所以茶馆的那些伙计们才先给我上茶的。你想想,这小小的茶馆,每天只有一点小小的盈利,并不想在客人身上得到多大的好处,尽管如此,他们见到我这种气宇轩昂的人还这样有意地逢迎,要是我到了齐国,见了齐君,他要委我以重任,期望我给他建大功立大业,又该如何对待我呢?我如何才能不辜负这种特殊的待遇呢?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想到这些,我怎么能不心惊呢?”

伯昏瞀人听后,长长叹了一声说:“好啊,你想得很长远,对自己要求得也很严格,我想一定会有很多人追随你的,等着瞧吧!”

没过多久,伯昏瞀人前去探望列子。进得院来,见他家门口堆满了客人的鞋子。他站住了,面朝北用拐杖顶着自己的下巴寻思了良久,觉得里面客人太多,还是不去打扰为好,于是转身出来。

有客人告诉了列子。列子手中提着自己的鞋子,没来得及穿,追出门来,把伯昏瞀人唤住说:“先生来了,为什么不进去指教一番就这样匆匆离去?”

伯昏瞀人说:“我没说错吧!说有人会追随你就是有人追随你。不过你要记住,虽然不是你有意让人追随而是人们自然地追随你的,但是你却不能使人们自然地不追随你。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感召力,那是由于你的内心处在不同寻常的境界中,脱离了自然而然的状态。而一旦使他人有了感受,那么你自己的本性也就要受到损伤,这可真是不值得。这个道理,那些追随你的人是不会告诉你的。他们说的那些娓娓动听的话,都是毒害人的,可是你还不觉不悟,还与他们那么亲热。”故事中的列子在去齐国求取功名的途中处处受到特殊待遇,为什么?因为他的身上有一种傲气。这种傲气是一种标志,说明他与一般人不同:或者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或者比别人霸道。这两种可能对茶馆都构成一定的压力:接待得好,可能得到好处,起码可以免除不必要的麻烦;接待得不好,可能引来祸害。所以,茶馆的热情招待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出于自身利害关系的考虑。

列子由此联想到自己到了齐国之后的前景:他的傲气可能引起齐王的重视,然而这种重视也是为了得到回报,乃至使他耗精损体,付出生命。

由此可见脱离自然、自负骄傲的危害。

列子觉察到了自己的毛病,但由一种偏差转向了另一种偏差,由自负骄傲、盛气凌人转向了谨小慎微、唯唯诺诺。

谨小慎微、唯唯诺诺与自负骄傲、盛气凌人虽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品格,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这就是它们都与人的自然本性相违背,都会给人带来危害。正因为如此,所以列子的好友伯昏瞀人给了他警告,说“好啊,你想得很长远,对自己要求得也很严格,我想一定会有很多人追随你的,等着瞧吧!”

之所以有很多人追随,那是因为列子待人谦逊;伯昏瞀人之所以为此而叹息,是因为人们的追随并非乐事,它使人忙于应酬,终日营营,劳精耗神,不得安宁。这便是违背自然给人造成的危害。

不过当时的列子对此并没有理解,仍然依照他消除自负、保持谦逊的路子走了下去,结果终于出现了伯昏瞀人预言的情况。这就是伯昏瞀人在列子家中看到的景象。这种景象是列子身体和生命遭受损害的预兆,故事通过伯昏瞀人的话点明了事情发展的前景。由此说明脱离自然、唯诺自谦的危害。

顺应自然、随众入流是正道,主观造作、超凡脱俗是险途。故事通过自负和自谦两个方面的描述表明了一个道理,这就是顺应自然、随众入流是正道,主观造作、超凡脱俗是险途。

“杨朱学乖”讲述同样的道理。

杨朱学乖

老子在周朝做守藏史数十年,见周朝一天一天衰落下去,于是决心离开职位回老家隐居。他派弟子杨朱回老家沛地安排,自己则去秦国游逛,并与杨朱相约,两年后在秦都东郊相见,之后一同回家。

老子游秦两年,在预约地点等待杨朱,几个月过去了,也没等来,老子便一人骑牛向东行去。

一天,老子行至梁之郊外,见大路上迎面过来一人,骑高头骏马,穿锦绣长袍,相貌端庄,气度昂扬,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好一副高贵气派。老子素来不把达官贵人放在眼里,遇到了这等傲慢之人更是不去理会,只管自己在牛背上合眼养神。谁知座下之牛在路中行走,见马行来也不避让,与马擦身而过。牛行走缓慢,马行走疾速,老子没有什么感觉而骑马之人却被挤下马去了。

此人也还知礼,起身掸掸土,亦无责备之言,上马就要离去时,看到骑在牛背上闭目养神的老子,赶忙又跳下马来施礼,口称师父。原来这人便是杨朱。

老子见杨朱问道:“为什么姗姗来迟?”

杨朱说:“寻访先祖故居,购置房产,修饰梁栋,招聘仆役,整治家规,一应事务未能入序,所以脱身迟了。”

老子说:“居有卧身之处,食有行炊之地也就够了,不必如此张扬。”

杨朱说:“先生修身,坐需寂静,行需弛松,食需素清,卧需安宁,非深宅独户不能有这样的环境。购置深宅独院,不招仆役,不备家具,则无法支撑。招聘仆役,购置家具,不立家规便不能建立正常秩序。”

老子听后笑了,说:“做人的基本道理是顺随自然,不去强行强为。坐在那里,没有思虑,就会自然寂静;行动做事,没有欲求,就会自然弛松;渴饮饥食,没有奢望,就会自然素清;疲息倦卧,没有杂念,就会自然安宁。修道哪里需要深宅独院?居家哪里需要众多仆役?”

杨朱知道自己浅薄,谢罪说:“弟子没有脱于俗见,还需先生多多指教。”

做人的基本道理是顺随自然,不去强行强为。坐在那里,没有思虑,就会自然寂静;行动做事,没有欲求,就会自然弛松;渴饮饥食,没有奢望,就会自然素清;疲息倦卧,没有杂念,就会自然安宁。修道哪里需要深宅独院?居家哪里需要众多仆役?老子与杨朱结伴行至睢水之畔,乘船渡河。老子牵牛先上,杨朱引马居后。老子慈容笑貌,与同渡的乘客谈笑融融;杨朱昂首挺胸,客人们见了皆向他施礼让座,船主见了他则奉茶献巾。

过了睢水,二人骑着牲畜往前行走,老子仰天长叹,说:“真是难啊!我本来以为你是可以教诲的,现在看来无可救药。”

杨朱听后,知道自己有了不得体的行为,但没有说什么。到了晚上找了一个客店住下,侍奉老子吃了饭、洗了脚、坐在了席上,才向老子跪下求教说:“路上先生批评我无可救药,学生不甚明白。在路上没有机会,所以没敢细问。现在有了时间,请先生指点指点。”

老子说:“修身之人,虽然自身洁白但却好似污秽,虽然德性丰厚但却好似鄙俗,与人相处好似冰释而入水,与人共事好似童仆而谦下。像你这样,昂首挺胸,傲世卑物,旁若无人,唯己独尊,谁还愿与你接近?”

杨朱听后,觉得自己离道还远,恳切地说:“弟子试着去做做看。”

第二天杨朱与老子一同上路。看那相貌,既不高昂也不卑下;听其言语,既不傲慢也不媚俗。与其同路的人好像没有他的存在一样,说笑戏谑,无拘无束;与其逆行的人好像没有看见他从对面过来一样,自择其路,不相礼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