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青春永铸:晓庄十烈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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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师生才艺大比拼(2)

同乐会上,唱歌,说书,讲故事,人人登台表演节目,哪怕说个笑话。有的人没那份表演天赋,连笑话都说不好,逗不了人,那就模仿鸡鸣、狗叫。公鸡打鸣,母鸡下蛋,大狗小狗汪汪叫。叫几回,鸣几次,脸儿老了,胆儿大了,潜能也就得以开发了。

晓庄师范还与附近村庄的农民举行联村运动会。

陶行知曾经写有一篇文章——《我们的信条》,文中说:“我们深信健康是生活的出发点,也是教育的出发点。”在晓庄的培养目标中,原来就有“农夫身手、科学的头脑、改造社会的精神”三条,后又增加了“健康的体魄”和“艺术兴趣”两条,并且把“健康的体魄”列为五项目标之首。为了在农民中开展体育运动,陶行知发起成立“农民武术会”,以恢复“我国国民固有的尚武精神”。晓庄师范在每年春秋二季举行大型联村运动会。他们利用“会朋友”的机会,宣传体育运动的好处,动员农民参加运动会。他们根据乡村的实际情况,拟定了运动项目,成人参加的项目有武术、跑山、挑柴、举石担、石锁等,儿童参加的项目有团体表演、跳远、跳绳、提水、掷球、竞走、短跑。

晓庄的第一次联村运动会,是在晓庄师范创办一周年的庆祝会上进行的。当时正是春天,田间的工作不多,到场的人特别多。参赛的农友、晓庄师生、小学以及幼稚园的小朋友,加上前来参观的各村男女老少,有一千多人,把广场围得满满的,大学院院长、晓庄师范董事长蔡元培,大学院副院长、陶行知的老朋友、曾任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工科主任的杨杏佛等来宾,也饶有兴趣地来现场参观。有一个是挑水比赛,选手二十人,有农民,有学生,也有工友。每人一担水,满满的,五十米的距离,既看谁最先到终点,还要看谁桶里的水最多。陶行知告诉与会客人,本来是要比赛挑粪的,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对粪肥的感情就是对农人的感情。可是粪肥金贵,溅了可惜,不得已,只好比赛挑水。

参加挑水比赛的学生不是农民的对手,全都让农民兄弟抛在后面。农民兄弟也没拿到第一,第一名是晓庄的工友,校工高大哥。高大哥是专门给学校挑水的挑水工,他在水桶里圈了一道稻草箍,奔跑起来桶里的水不晃荡。

大学院院长蔡元培打听清楚第一名的身份,点评道:好,跟庖丁解牛一个道理,术业有专攻,行行出状元!

有一项比赛叫做“跑山竞赛”。在劳山顶上插一面锦旗,谁最先登上山顶,夺得锦旗,谁就是冠军。冠军只有一个,锦旗只有一面,人人还都要参加比赛,都要爬山,因为运动会的颁奖会场设在山顶上。杨杏佛跃跃欲试,蔡元培有点犯难。陶行知说,杏佛兄你先行一步,我陪蔡先生慢慢走,沿途看看风景。

跑山竞赛夺得锦旗的是学校武术指导员韩师傅,锦旗就是奖品,韩师傅舞着锦旗,好不风光。

4

晓庄师生鱼龙混杂,卧虎藏龙。

那年头似乎没有什么“政审”,只须有人举荐。如皋来的刘季平、石俊、汤藻和马名驹,便随身带有如皋教育局局长的一封亲笔举荐信。二是考试,除了笔试、面试,好像还挺注重眼缘。

浙江南田的叶刚,进校才几天就交上了一篇童话:《一片枫叶》。那是一篇文字优美的童话,开篇就颇有诗意——

可爱的秋天到了!田里铺满金黄的地毯。青山换了一件紫红大袍,美丽得像晚霞一般的娇艳!树呀,草呀,都披上深红的舞衣,大家烈热地欢笑着,舞蹈着,歌唱着欢迎这娇丽的娟媚的秋姐!啊,这是多么快活哟!

但是,有一片美丽的叶子,她却偏偏在这般可喜可乐的时候,感有一种莫大的悲伤呢!

她是枫树太太的孩子,枫太太是何等地爱喜她哟!她把她的女儿缚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天到晚不舍得让她离开自己一步。她小心翼翼地养育她,教导她;唱歌,跳舞,装饰。啊!像枫太太这样慈爱的母亲,是很少有的了!但是美丽的叶子,她却因为她母亲这等爱她,所以才不高兴呢!她哭泣着,不断地叹气着说:“唉!这种生活,我再不愿意过了。每天像坐在监牢里一般沉闷,唉……”她接着又说:“看吧,可爱的小鸟能够随意地飞跑,他能够看见那汪汪的大洋(是小鸟告诉她的),又能够看到那终年积雪的高山,还能够同许多天真活泼的小朋友,在一处唱歌,谈笑,还有……啊!他们真快活呀!要到那里就到那里,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我呢?唉,可怜的我哟!只是像枚烂铁钉似的,钉在我母亲的手指上。”她这样地叹息着,“沙沙”地响着。但是她声音太小了,她的母亲虽然看到她的脸色渐渐地发黄了,而且也此担忧,但是她从来没有听到她的女儿的叹气。至于说叶子的发黄和叹气的原因,是因为她太爱她的缘故,这更是枫太太做梦都想不到的。

童话接着描写枫叶与小蚂蚁、小蜜蜂的交流和对话。后来,枫叶在“秋风伯伯”的帮助下离家旅行,碰上了“老母鸡”、“兔少爷”,恶少爷和小姑娘,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曲折。童话的结尾写道:

可怜的红叶,她对于世界,真愈弄愈不清楚了,愈弄愈觉得奇怪而莫名其妙了。她觉得有莫大的不幸要碰到一般。她害怕得震栗着全身,她想在这个摸不着头脑的世界要倘若再住下去,恐怕要连自己的身体都会找不着了。

晚上,那位可爱的姑娘回来了。她一到房里就同红叶亲吻,问好。可是红叶的兴趣不在这上面了。她哭丧着脸,向那位姑娘,悲诉她今天的遭遇;和她心中的无限的悲痛和烦闷。她怀疑世界上所有的规矩,和一切人的行为。她切望着她的伴侣!那位美丽的姑娘——给她一个详细的解释和安慰。但是她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她虽然是极烈热的爱她,然而红叶心中的苦闷她是完全不能明了哟!啊!可怜的红叶哟!有谁能明了你的心事呢!

陶行知从童话习作《一片枫叶》中读到了一个新生的蓬勃才气,也读到了年轻作者的茫然和苦闷。陶行知专门抽了时间和叶刚谈心,谈《一片枫叶》的长和短,谈格林童话丹麦童话,谈文学对人心的感动和教化。

陶行知说:“你这篇童话写枫叶挣脱树的束缚寻找自由的故事,寓意深刻,故事性也很强。文学是要给人以希望的,童话更是如此,要给儿童以温暖和希望。当然,每一篇童话都拖上一个光明的尾巴,那就千篇一律了。希望你能够尽快地融入我们乡村试验师范学校的生活,也希望我们这所学校能够化解你的苦闷和烦恼,写出更好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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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庄师生真正跟艺术结缘是因了著名剧作家田汉。

田汉早年留学日本,1921年回国后与郭沫若、郁达夫等共同组织“创造社”,不久创办南国艺术学院、南国社,是中国戏剧革命的拓荒者。中国的戏剧,京剧被称之为“国粹”,才子佳人,帝王将相,高雅得不食人间烟火;另有一路地方戏,男女调情,妇姑勃谿,充斥着低俗和颓废。南国社在国内最早把话剧搬上舞台,在市民阶层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

在上海,陶行知和田汉有过一面之交。陶行知认为话剧是对群众进行宣传教育的一种十分有效的工具,尤其在文化落后的乡村更为适宜。田汉率领南国社到南京演出,陶行知喜出望外,几次派人进城,邀请剧团来晓庄演出,开“送戏下乡”之先河。

陶行知写有一封热情洋溢的邀请函,后来收入《陶行知全集》。

田汉先生转南国社诸先生:

自从诸先生来到首都,城里民众唤不醒,乡民众睡不醒。唤不醒,连夜看戏,早上爬不起来也;睡不着,想看戏,路远,无钱也。诸先生以艺术天才,专攻话剧,必能为中国戏剧开一新纪元。知生谨代表晓庄农友、教师、学生向诸先生致一最高敬礼,并欢迎诸先生下乡现身说法,以慰渴望。此在有千仞冈,可以振衣;万里流,可以洗脚。下乡一游,亦别有乐趣。兹公推陈金禄、赵彥如等三先生前来奉约,如蒙俯于接见,不胜感激之至。敬祝康乐!

陶行知

一月二十日

南国社结束在南京城里的演出后,大车载着道具,浩浩荡荡出了和平门,过迈皋桥,直奔晓庄而来。晓庄这边,犁宫前搭起了临时的舞台,客人们在“食力厅”吃过晚饭,马上准备晚上的演出。

临时舞台前悬挂着明晃晃的汽油灯,学校周围的农民得到消息,拖家带口,早早来到犁宫,来看“文明戏”。几天里头,南国社一口气演出了《卖花女》《苏州夜话》和《湖上的悲哀》。天天看不花钱的“白大戏”,演戏的还都是业内一流的演员,师生和农民都上了瘾,晓庄比过年都热闹。在饭厅,在宿舍,校园里随处都有对剧情的热烈议论,还有人背诵剧中的台词,扮作剧中的角色。最活跃的是谢纬棨。谢纬棨是最早入校的十三个学生里的一个,“黄埔一期生”,知识面比同龄人都宽,在同学中间赢得了“博士”的美名。南国社在晓庄演出,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日子,好些演员都感冒了,这就给了谢纬棨“客串”的机会,让他的表演潜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有一句套话,叫做“乘着”什么什么的“东风”。乘着南国社来晓庄演出的东风,陶行知下决心组建晓庄剧社。陶行知跟田汉商量,田汉十分赞同,说,你们晓庄藏龙卧虎,那个小谢天生就是个演戏的料,我们南国社随时欢迎他!田汉送给晓庄全套演出台本,这种无条件的扶持让晓庄师生大为感动。陶行知不止一次在寅会上说,南国社来晓庄演出,是革命戏剧初次下乡与革命教育的携手,是中国现代文化史上值得纪念的日子。陶行知还给师生上了一堂“过艺术生活,受革命教育”的课。他说:“艺术是生活的再现,我们欣赏艺术,就是过艺术生活,如果我们观赏的是进步艺术,我们就会受到一次生动的革命教育。”“演戏的人是过艺术的生活,受革命的教育,看戏的人同样是在过艺术生活,受革命的教育。不过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罢了。”

“晓庄剧社”应运而生。陶行知亲自担任社长,三十多人学生踊跃报名,谢纬棨、陆维特和共产党员叶刚、郭凤韶名列其中。

那些天里,陶行知不再写诗,改为写剧本,一口气写出《香姑的烦恼》《生之意志》《爱的命令》《死要赌》等等独幕剧。他还亲自登台演出,在《苏州夜话》中扮演画家,在《生之意志》中扮演老父亲,谢纬棨扮演他的儿子。这对“父子”,在舞台上活灵活现,浑身都是戏。晓庄天天有戏看,好戏连台,吊足了周围农民的胃口,农民的生活质量大为提高,社会风气也有根本的好转。

晓庄的学生也开始拿起笔来写剧本,叶刚、袁咨桐都写过。有学生写了一个剧本《起来》,借剧中人物之口大声疾呼:“起来!我们来唤起全世界的被压迫者,来抵抗对我们的压迫,打倒我们的敌人!光明的世界,就在前面!”剧本鼓吹阶级斗争,号召被压迫剥削的人民起来造反。陶行知看了并不禁止,还夸奖学生旗帜鲜明,敢爱敢恨。《起来》当然没有被搬上舞台,否则,晓庄早就有了大麻烦,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

晓庄剧团不满足于校内演出,也不满足于在燕子矶一带演出。他们建立了一整套班子,导演、剧务、化装、布景等一应俱全,走出晓庄,走出南京,一走就走了一个多月。镇江、无锡、苏州、常熟、嘉定、宝山、上海、杭州、萧山,巡回演出,一共演出了三十四场!

一个多月的巡演经历,让叶刚、谢纬棨、郭凤韶这批年轻人迅速成长。

一路上,最受欢观众欢迎的是《香姑的烦恼》和《卖花女》,当地报纸评论说:“晓庄剧社赚了许多观众的眼泪。”陶行知说:“我们深信戏剧有唤醒人民的作用。从心头滴下来的眼泪是能感动人的,它可以转化为巨大的力量!”

首先被感动被教育的是自己。在担纲演出和剧务工作的年轻人心中,革命戏剧转化为巨大的前进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