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被风圈住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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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叶落为何

“怎么又是你?”班主任不耐烦地扶了扶鼻梁,他的眼镜老是滑下鼻梁,不扶一把是不行的。

张佳禾扯了扯衣襟好站得端正些。

“我早上就想说的,结果让打断了。”张佳禾说话向来很流利,这会儿更是一点不马虎的样子。

“啥事儿,你说吧!”班主任走近张佳禾,他对这个人似乎没有好印象,分班不多久事情倒是不少,尽是麻烦。

“旗子是我拿的,我拿去用了一下,本打算今早上带回来,结果临时出了事。”张佳禾的话可谓一语惊人。

“呵呵,你倒自由,拿去用一下,说得多轻松,好像你自家的东西,想拿就拿,不用打招呼,没有点约束是不是?”班主任有些无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事,他伸手挠了挠头发,几缕头发立马不再像之前贴着头皮,而是俯卧在头顶,像是伺机而动。

“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张佳禾声音低了些。

“什么原因?”李老师声音懒懒地问。

“我把旌旗拿给邻居的一个小孩了,他很喜欢那东西,可是一直没机会看到。”

“是吗,你倒挺能胡扯的,一个小孩要旗子干啥?”老班有些不信任地瞟了张佳禾一眼。

“他生病了,在医院里,老是胡闹,我才拿了班级的旗子去!”张佳禾觉察到了老班的态度变化,有些散漫,不再专心地解释了。

他觉得老班有些不信任自己,说下去也白说,他宁愿保持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老班瞅了张佳禾几眼,走上了讲台。

人是喜欢猜忌的动物,凡事习惯拿脑子来思考,这样一思忖一些简单的事情往往变糟,可是不思考怎么行。于是所有的人一辈子都脱离不了这样的状况,在自己的真相与事实的真相两者间不停的徘徊,直到认定其中的一方。

“照张佳禾这么说,他还做了件好事。”班主任无事可做地翻了几下讲桌上摊开的课本。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觉得事情发生了,我应该说清楚,怪我,我就承担责任!”老班的话,张佳禾是不乐意听的,尤其是那股嘲讽,张佳禾不可能接受。

“你有理了还,你知道你闯祸了吗,这是个集体,你是一份子,可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班主任竖起了一根手指,指责张佳禾。

“我知道是集体,没错,我从来不否认我是班里的一员,旗子挂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能让它发挥点实际的意义,荣誉就那么重要吗?”

张佳禾脱口而出的几句话让老班没能接上话。

“你的个人主义什么时候可以改改,你做得没错,可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不想去想那些,我只知道医院里躺着的孩子更需要它。”

“是吗?”

“我认为是,他得了白血病,我帮不上什么,这点小事应该尽力去做,去满足他。”张佳禾说着说着喉咙有些堵塞。

李老师不再辩驳,只挥手让他坐下。

张佳禾站起后就没人说话了,现在他坐下,教室里依旧寂静无声。刚才的一幕完全是张佳禾和班主任李老师两个人之间的辩论,其他人谁都没发表任何看法,可是谁都不可能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的心在微微发颤。

“一面旗子的意义究竟何在?”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小白安静地坐着,也没说什么,即使我们是同桌,她也一音不发,她的性情确实发生了变化。

从前小白是活泼开朗的一个人,一眼可以看穿的一个女孩,现在的小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我替她高兴,可心里又不无遗憾。

要是现在她能够和我说上一两句话,我一定精神振奋。可小白没有,我也没有。

荣誉固然重要,因为荣誉不单是脸面,脸上有光,荣誉是集体团结、努力的结果,是共同奋斗的见证。可是努力了,有结果了,荣誉就不再那么重要,答案自在人心,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大张旗鼓地去宣扬。

含蓄也是不可多得的素养。

当我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过,奋斗过,所有的评价都不再值得一提,酸甜苦辣,一切滋味都已经尝遍,荣誉是怎么一回事儿,每个人都明白。

张佳禾为了满足一个男孩的心愿偷了旌旗,致使检查员扣了积分,流动红旗只能拱手让出。大家并不显得遗憾,看来旗子真的有些类似摆设,只是台面上的东西,有和没有没多大区别。那么老班的一席话又是因何而出呢?

他不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他应该比谁都明白旗子意味着什么,可是他没法挣脱旗子带来的诱惑,作为班主任他脸上有光,在人前可以抬头,可以大着嗓门告诉别的老师二班又得流动红旗了,优秀班集体看来胜券在握了。

张佳禾的个人主义,他过于自由的作风,在一些年前该是为他所赞同的吧,年轻气盛时的他认为一个学生成绩不是第一位的,素养和品质才是关键,这些东西决定着你将来在一条路上走多远。性格决定命运,这是铁定的。

当李老师重回讲台,他的脸上浮着一抹不为人察的落寞,他的脸颊看上去黯淡无光,他精神状况有些糟糕,张佳禾的锐气让他记起了年轻时的自己。谁没有年轻过呀,可悲的是你已经不再年轻。

他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向衰老的?

这是个恒久而难以回答的问题,无数人曾经这样自我发问?

具备自省的精神难能可贵,艰难的是你把自己置身于自省中,却发现你压根无法凭借自省找到谜题的答案。那么,自省的意义何在呢?

当几片焦黄的树叶刷拉拉地扫过窗玻璃,我不知道该在这种情况下做些什么,我能够做出的,似乎只有懵懂的思考。叶子总是一年年地落掉,季节的不断循环往复间,童年走远了,天真远去了,现在的我,还是重复着我无法很好形容的学习生活。不,这不是重复,也不是无休无止的折磨,我热爱学习,只是无法面对一种死板的形式。

形式是祸害人的东西,可是没有形式又往往不成。

我在心里估摸着那几片叶子这会儿应该已经跌落地面,它的枯落看起来自然而然,可是我总不能够平静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