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定格吗？周北活动一下手腕，肢体处没有丝毫的僵硬感。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时间。虽然活动不受限，但他们现在处于一个时间相对静止的空间内。
“怎么，”向晚成一抬手腕，“还是十二点？”
“还……”
“不是。”温渊将安宁的声音盖了过去，他一把扣住向晚成的手腕，蹙眉给安宁传了个眼色。
由于光线太暗，安宁根本没接受到温渊的信号。倒是向晚成离得近，两人之间就十几公分的距离。他能看见温渊长睫毛忽悠忽悠的，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在这儿眼皮也会抽筋吗？”
“嗯。”温渊一愣，继而笑了笑，难免有些尴尬，近距离看上去却还是一般无二的温润。
就在下一秒，向晚成觉得自己一定是对温渊这张脸及其表情有什么误解。
“嘻嘻嘻嘻……”
向晚成一把抽开手，幅度夸张地往后腾地一跳，“抽什么风！”
温渊的身体还停留在去抓向晚成手腕的动作上，半探着身子微微仰头，在向晚成脱开之后，他还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就显得有些滑稽。
向晚成“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揉着腿绕开了桌子。他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又顺势狠狠跺了两下，不耐烦地叨咕，“这什么玩意软趴趴的……”
田之初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一个字，“我！”
“嘻嘻嘻嘻……”
笑声还在继续着，不同于之前系统播报的全方位立体声，它很明显是从某一个点声源里传出的。笑声十分空灵，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却又清晰得仿佛近在耳边。
温渊以往的形象很有迷惑性，但奈何怪声持续不断，其他人不解的眼神还是逐渐从反应过大的向晚成身上，移向了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温渊。
几人心照不宣地退后几步，很快，以温渊为中心，方圆三米之内只剩下了一张被撞歪的桌子。但温渊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旧是静止着，发出完全不像是二十多岁大男生应有的声音。
“嘻嘻嘻嘻……”
“温渊？”周北咽口唾液，也没敢轻易靠近，试探着喊了他两声，“回来了。”
“叫魂呢？”向晚成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胳膊肘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周北，“你这样……能有用吗？”
周北想了想，对向晚成一伸手，言简意赅道，“野狼血。”
“只有这么多了。”向晚成很听话地掏出来五六份野狼血递过去，看周北摇晃几下，冷笑着咬开瓶塞，他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要干嘛？”
“驱邪。”周北崩开最后一瓶，一边说，一边将散发着奇怪气味的野狼血用力泼了温渊一身。
在向晚成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周北拍净手上溅到的血，很随意地解释道，“黑狗血都可以，黑狼血也应该差不多。反正都是犬科的。”
“嘿嘿嘿嘿……”
在温渊被被兜头泼了一脸野狼血后，那笑声短暂地一停。不过两秒功夫，它又换了种声调再次响起。这次，它直接从一个七八岁稚气未脱的童声变成了七八十老婆婆的喑哑断续。而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它一点过渡的余地都没有。
温渊也终于不再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他缓缓转过身子，抬起头，不偏不倚地与周北四目相对。
完了。和温渊“对视”的瞬间，这两个字在周北脑子里“轰”得一下炸开。
因为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空洞无神，不仅没有任何活气，还若有若无地闪着灰绿黯淡的光。鬼魅一般的幽光中，睫毛上红褐脏污的狼血滴落下来，正应了那一句，“红配绿，赛狗屁”。
周北此刻却一点玩笑的心都没有。他看见，在这样的一双眼眸之下，温渊脸颊上的肌肉动了动，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月光下反着光的细碎百牙。
“北哥？！”向晚成不由自主地拽紧了周北的胳膊，他几次张了张嘴，话出口时，声音都是嘶哑的，“你？！”
“嗯。”周北动动喉结，伸手将他往后一扯，手臂挡在他身前，同时眼风扫向早就退到一边的安宁和田之初。
整体环境太黑，他们要是想快速确定其他人的位置，最可靠的就是腕表上的荧光。现在看来，安宁和田之初离“温渊”都至少还有三米，如果这是在现实世界，“温渊”的危险性仅限于拳脚功夫，只要他不能把自己胳膊掰了扔出去，三米多距离还是足够保证他们安全的。
问题在于，这不是现实，谁知道“温渊”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这个设定里的“温渊”又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超能力。比如法术，毒气，或者其他什么技能卡。
不管是什么，随便是什么都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嘿嘿嘿嘿……”温渊诡笑着，十分不自然地，一步一步，仿佛是慢动作播放一般，向周北蹦来。
幸亏他不是两手平伸，否则套上一件清朝补服，他这样就像是某样刚出土的“文物”。
“你个什么鬼玩意占人身子很好玩吗，话说你放开温哥你听到没，双拳难敌四手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被包饺子了……”田之初从背包里随便掏出个物件扔过去，那东西块头够大，分量也不轻，田之初眼看它击中“温渊”的右肩，用余光留意着他下一步的反应，转头去掏下一个可以扔出去的道具。就一个低头的功夫，他好像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响。
在扔出第二块灵石时，田之初留了个心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看飞出半个抛物线，在触碰到“温渊”的下一瞬，它没过了“温渊”的身体消失了。紧接着，“温渊”身后的方向发出一声闷响，就和刚才那声一样。
“温渊”在距离周北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动作夸张地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他运足了内力，双拳紧握，猛地一百三十五度后仰过身子，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什么。目眦欲裂，他眼底血丝涨开，迸出满眼赤红，掩过了鬼火一般的青绿色。虽然看不见，但估计他全身的青筋也都该爆了出来。只是那声音出来，却并非气壮山河的怒喝，反而是多少带着点滑稽可笑意味的，很是清亮的一声，“嘎”。
“嘎”就算了，他还拖着尾音，更好笑的是，那尾音竟然还在打着转。
田之初手一滑，手心里还没扔出去的第三枚灵石一下子砸在他自己的脚上，又弹开了。
这画面太过违和，就像是吵架吵到白热化时，明明想大喊一句“滚啊”，结果用力过猛，气氛都到了，说出口却变成了一个“呱”。要不是“温渊”全身上下散发的危险气息太浓，没准就有哪个小年轻能当场笑出声来。
小年轻们都百分之一万二的紧张，周北却一乐，轻拍掉向晚成想拦他的手，不怕事大地往前上了两步，还伸手在“温渊”的下巴上了挠挠，“怎么，小乌鸦？”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嘎”太过尴尬，还是连他也给周北的大胆举动搞得有点糊涂，一时没摸明白他是想做什么，“温渊”暂时还算是安静，由着周北逗鸟似的占他便宜，也没有要叨他一口的意思。
“还真是你？”周北“啧”了一声，又换了个手法，揉狗一样在“温渊”脑袋上使劲磨，笑得特别无奈，“我说小乌鸦，咱别闹行吗？”
“北哥？！”向晚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本能地想把周北扯回来，却压根没有像周北一样，上前与“温渊”近距离面对面的勇气。
“你先从温渊的身上出来，咱有话好说，你这样吓到人了。”周北拍拍“温渊”的脸，“你怎么这么皮实？”
“温渊”诡异一笑，“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瞪什么瞪没见过神鸟嘛，嘿嘿，尿裤子了吧，我说你是愚蠢的人类你还不信，现在知道自己蠢了吧？”
“你！”向晚成大脑宕机几秒后总算是恢复了运转，他终于反应过来，说话这么欠揍的还能是谁，除了田之初，不就只有那只大黑乌鸦了吗！
还真的是它。周北“啧”了一声，食指关节顶着眉心，笑得那叫一个无奈。
“这……你是？”安宁犹豫着小步上前，进一步退半步，做好随时都能退开一个安全距离的准备。他舔舔下唇，一字一顿地问道，“凤黯？”
“对了，凤黯！”“温渊”打了个响指，像个山大王似的一拍胸脯，就差抬脚踩在桌子上了。这和温渊本人的形象差距实在太大，简直就是七仙女和孙二娘，安宁嘴角微微抽动，明显是一时半会有点适应不过来。
向晚成对着装了一只傻鸟芯子的“温渊”断断续续地“你”了半天，觉得和一只鸟计较容易被拉低智商，转而换个口风问道，“北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北故作高深地一叹，缓缓吐出两个字，“直觉。”
向晚成看看周北，再看看宛如，啊不，就是被个二傻子上身的“温渊”，愣是半天接不出一个字。
哪有那么准的“直觉”，周北短暂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先不说出真实原因。其实，他眼中的画面是，温渊身体里一闪一闪地跳动着一只发光的圆球，一只带着“凤黯”标签的乌鸦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圆球中，看似和“温渊”的身体并不交融，但“温渊”的每一举一动却都是和它完全同步的。也就是说，是它在操控“温渊”的身体。
而眼下从其他人的反应中，周北不难看出，发光圆球和被“封印”的黑乌鸦都只有自己能看见。“凤黯”等级不过一级，对谁都不会存在等级屏蔽的问题，可如果不是等级……
周北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个刚解锁的职业，“羽客”。
难道说它自带透视功能？这职业怕不是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