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的指拨过琴弦。
她会抚琴吗？她自己也不知晓。
只是琴声乍起，似撑浆的少女误入藕花深处，那静默的冷湖薄冰乍碎，泛起柔软波浪。
李白的剑光似乎也随着音律柔和下来，他看着那抚琴的人，眼中也只有一个她。
予安也是忘了情，充耳不闻那几乎近在咫尺的刀剑相碰的声响，纷乱如麻的脚步。
指尖轻触、摩挲、勾挑，似清风流水相应和的琴音充盈一室。
门外的骚动声愈加激烈，李白却静默地靠在墙边环臂而立，不见慌乱的动作中，全然没了要走的意思。
他就这般任由她胡闹着，就算出了再大的乱子，还有他。
李白觉得予安的手很漂亮，纤纤素手，洁白如玉。
这样的女子若是采花织梦，嫁作人妻，相夫教子也确是平庸。
她说，想请自己喝酒……
李白眉角舒展，俊朗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倾尽江海里，只赠有缘人。
李白想，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他估摸着，那个麻烦的治安管大人要到了，而琴声还未止。
真是不怕死啊……
“走吧。”
李白却不曾想他的一句轻言，却误使她勾断了琴弦。
弦断声声厉，像子规的哀啼。
余音未尽，予安身影一闪，便向李白袭来。
她的杀意阻挡不住。
可她……不是真的杀那个人。
只是病糊涂了。
病到如此，也不忘的，不过是想再次见到你。
当予安的手臂被李白抓住时，顺势被他扯入怀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清冽的酒香从他的身上飘来。
“把在下错认成什么人了吗？让我猜猜，是那个被你砍下脑袋的贼人吗？”
只听到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予安的眼睛不见半分清明，却还不等她答复，伴着沉闷的一声响，便失去眼前光亮，被打昏过去。
“对不住了。”
她落进李白的怀里，散去一身的戒备。
*
人跑了，留下的只有尸体。
李白抱着予安逃进一间没落的宅院，把她安顿在床上，刚伸出想去检查她身上伤势的手停滞在半空。
她至少也是个女人呐……
予安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几乎要让她忘了自己是谁。
突然有一股冰凉覆上她的额头，让她感到如此亲切，却更像是一种救赎。
李白用手探着她的体温，刚刚分开，予安却诈尸般突然抬手回握住李白的手。
“别…走……”朦胧之中，她好像看到了母亲。
那双眼睛威严而慈爱地注视自己，而她怎样努力都看不清那张脸。
你是谁？你是谁？
李白不留痕迹地挣脱开予安的手。
他讨厌有人碰他。
予安深陷其中，梦境抑或现实，那个人松开了她的手，消失在一场大火中。
她抓不住的，只能任凭一切失去，一行清泪从眼角流落下来。
李白坐在床边，幽邃的蓝瞳中不带任何波澜，却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你为何如此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