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三十来岁,有着浓密的络腮胡,安徽人,我的另一位同事。在我们的小团体里,他应该算是年纪最大的了,有时候我们也称他为高哥。高哥给我的印象其实还是比较深刻的,他是一位独特的人,毫不掩饰自己,也没有什么心机,所以我称他为好男人,但他缺乏一点豪气。
初次见老高,我被他那浓密的络腮胡惊呆了,他不是留胡子的,而是密密麻麻的胡渣,有点像阿拉伯半岛人们的胡须。因为初次接触,我对他是有点敬畏的,就是因为他的胡子太茂盛,不知道什么原因,即便是走在大街上,对那些留着长胡须的人我都有种敬畏感,似乎是出于我的本能反映,又或者是我的见识太短而没有形成足够强大的内心。
与老高接触多了,也就对他有了更多更全面的了解,他是一个值得信赖和容易相处的人。很多时候,我们评判一个人是通过他的外貌,而不去深入了解或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这种判断是过于片面的,也就导致我们把一些人给错误化了。生活中,如何对一个人做出正确的判断,是一门大学问,而不是我们想当然的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很多细节是需要我们去观察的,很多观点是需要我们去交流与探讨的,相处是了解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式。因为通过相处,对方的点点滴滴都会在你面前展现出来,而且毫无保留。
上班的时候,我与老高还有特雅尔都是搭档,单位一个大厅门口必须要有人站岗,因此那个位置是我们三个人轮着来站的,一人站一个小时,这也是一种化解疲劳的方法。因为还不习惯,轮到我站岗的时候纯粹是一种煎熬,很感谢特雅尔,他看到我站不住的时候会过来替我站一会儿,让我去收发室喝口水休息一下,老高就另当别论了,他没有主动替我站过,倒是有时候他会进来站在我旁边与我聊天,教我一些站岗的时候自我化解疲劳的方法。
当我很累的时候实在没有心情听他闲扯,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替我站,而是他唠叨的太烦。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还跟他吵过架,在宿舍我也跟他吵过一次,是因为别的原因。我们两个吵架的时候,特雅尔在一旁,是他把我们两个拉开的。现在一想,当时的我太过较真,是老高给我分派任务而我不听导致两个人开始吵起来的。人家是老员工,给我分派任务是理所当然的,而我认为他又不是班长我凭什么听他的。其实老高也是有一点错的,他看我是新人,有那么一点打压的意思,想维持他老资历的地位,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装逼,而我又没有接受,他的面子有点过不去,我们就吵起来了。
在我与老高互不理睬的尴尬氛围里大概过了两天,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僵持下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于是我主动向他打招呼,故意问了一点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他很大方而且爽快的回应了我,至此我们就和好了,又成为好搭档好同事了。经过一点小风波,老高的态度与以前大不一样了,变得更加平易近人,我也更愿意与他相处和交流了。老高一般以“兄弟”称呼我,有事的时候,他就朝我喊:“兄弟,那个……”,但也有时候他会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比如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或是被单位领导批评了的时候。
在收发室值班的时候,一般没有多少事情要做,我平时都是拿着一本英语小词典在背,老高很多次过来教我记单词的方法,他那些方法虽然没什么用,可我还是感谢他的热情。他进来看我在记单词,于是说:“兄弟,把你词典给我看看。比如你看这个词,与它谐音的这个词,你这样记,是不是容易多了。”“还真是的,高哥你行啊,可是这种方法也只能对个别单词适用,对大多数而言还是要死记硬背的。”我回答道。
我不知道是个人习惯原因,还是地方风俗的原因,老高给我教的谐音记单词的方法里,他找的每一个谐音都是带脏字的,他的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从这里我发现,老高是个极不正经的男人,据我所问他是高中毕业。当他问我他教我的方法好不好用时,为了不让他失望我就假装说好用,然后他就一脸满意的样子。确实有按谐音记单词一说,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已把他那种在我看来低俗的谐音法抛弃掉了。
随着与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我对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不正经的男人,只是他不善于伪装,总把自己坦率的展现出来而已,是一个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男人了。这种人,朴实无华,在他身上,你会看到在很多人身上都有但却被伪装的看不到的一面。
我在大厅站岗的时候,他会走进来与我聊天,因为大厅里有空调,不冷也不热。老高还是比较愿意在大厅值班的,他这样问过我:“兄弟,你觉得大厅这里怎么样?”我说:“高哥,哪里都一样,站的脚一样疼。”然后老高就开始了他的表演,他说道:“兄弟,这你就错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在大厅里站岗的,有空调吹着又不热,多舒服啊!可能是你还不太习惯,等习惯了,你会发现这里是最好的。来,兄弟,我教你一种站岗的方法,保证你不会累。”
说完,老高以一种武侠剧里那些有着高深莫测武功的人一样,抬起双手,然后缓缓地从眼前将双手移下去,然后半闭着眼来一个深呼吸。随后他睁开眼睛对我说:“看到没兄弟,就像我这样,一个深呼吸过后,比神仙都舒服,还会累吗?”此刻,大厅会议室正在收拾桌子的女服务员朝我们两个瞅了瞅,捂着嘴在笑,她们似乎也在议论什么,我想一定是在议论我和老高两个神经病吧!有时候,我真搞不懂老高这个人,他的一些举动能让我笑疼肚子,而他却一种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老高看起来是个大老粗,但在思想上却很有想法。我们不知怎的就聊到了土地这个话题上,据他说他家那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土地,当我说我家那边有很多土地被荒废了的时候,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激动地对我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兄弟,咱们可以去种药材啊,药材特别值钱,很能赚钱的。我老家那边很多人想种,可就是没有土地,没办法种。”我对他说:“你说的没错,可操作起来不是想的那么简单的,我老家那里也有人种,可是都不太理想。土地大多是山地,缺水干旱,种什么都没有长势。”老高接着说:“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家那里光照怎么样,西北光照肯定没问题的,有些药材就适合种植在光照强的山里地。”
听老高这么说,我发现他还真有两把刷子,说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我们是如何结束这个话题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我们之间的谈话已经变得非常普遍了,彼此之间没有什么隔阂,可以畅谈无阻的聊了。只是,在我们观点有冲突的时候,我们会毫不客气的为自己的观点辩护。
在宿舍,我的那些同事可都是有个性的,几个胖点的倒头就睡,颜班长与他对象在电话里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特雅尔迷恋于玩游戏,穿个内裤坐在上铺床上一腿掉在半空,拿着手机不停地玩,赢了一阵狂欢,输了几声哀叹,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唯独老高端端正正坐在床上,戴着耳机聚精会神的在看视频,那盘腿坐姿不是一般人能坐的,没有点功夫不会坐的那么端正,我觉得他那功夫都可以与寺庙念经的和尚一较高下了。他可能真的与出家人有点渊源,在宿舍会时不时的以出家人的口吻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惹得我一阵哈哈大笑,其他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老高的表演,并不为之所动。
老高那认真的样子,我以为他在看多么有质量的影视剧,走进一看我傻眼了,他在***,脱得一丝不挂的男女交织在一起进行着各种表演,我害羞的赶紧走开了。高哥却不慌不忙毫不避讳对我说:“兄弟,你害什么羞,过来看啊!你是不是没看过这种片,真单纯!”处在这样一种环境下,我不知道是好是坏,事物的两面性到处都存在,折中的说应该是有失有得吧!
在我国,结婚年龄的单身人士居高不下,已是一种无法争辩的事实。老高的表现,让我看到了他的无奈,也让我看到了这个群体的无奈。同事们都知道,我是高考完出来打工的,这点被老高瞅准了。他不止一次的对我说:“兄弟,你们班女生多不多,你看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这种问题真的不好回答,因为彼此熟悉了,所以我对老高说:“高哥,我们班女生肯定有啊,但你看年龄差距这么大,距离又隔着十万八千里,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咋给你介绍啊?”
我看的出,老高知道让我给他介绍我的同学近似一种天方夜谭,但他还是不止一次的给我说了。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依旧单身,在长期压抑的生活中,他是很焦急的,但又没有办法,借此给我说说他的这种想法,其实是一种自我缓解压抑的方式。或许,他把我当作了倾诉的对象,说出来后自己会好受一点吧!
在我们的生活中,存在着种种不同的群体,有强势的,也有弱势的,不论哪一种,都有各自的辉煌,也都有各自的落魄。我想,今天的老高应该找到他的另一半了,这个三十多岁的好男人,我曾经的暑假工同事,我依旧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