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政治美国国家安全局秘史
3078900000002

第2章 隐遁的“美国黑室”(1)

一战的炮火

美国国家安全局(NSA)几乎不为世人所知,连绝大多数美国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这个极端秘密的电子侦察、密码破译和通信保密机构,让尽人皆知的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都敬畏三分。作为美国情报业的支柱,NSA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成立的“黑室”(theBlackChamber),这个部门主要负责监听敌国的无线和有线通信,并且破译敌方的通信密码,美国人从对情报工作的忽视到决定设立“黑室”,完全得益于一战的炮火。

一战之前,美国国力强盛,经济发达,已经赶上了英法德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欧洲战火燃烧时,美国在地理位置上远离欧洲,资本主义工业基础完善,矿产煤炭资源丰富,对于美国来说,无疑是一次发挥其强大工业实力的机会。战争双方需要大量的枪支弹药,美国就可以坐享其成,大发战争财。

因此,在战争开始的前三年,美国一直持观望态度,坐收渔人之利。当然,美国也不是一点不想加入其中,参战的前提是看清战争双方的力量对比,找准最佳时机。因此,当英法两国为战争所累时,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则一边做着独善其身的政治宣传,一边为随时到来的战争做准备。1917年,发生了“齐默曼事件”,促使美国正式对德国宣战。

1917年1月17日,英国海军情报机构截获了一份来自德国的加密电报,电报的发送者是德国外交部长亚瑟·齐默曼,他将电报传送给德国驻华盛顿大使,又转发给德国驻墨西哥大使,由他交给墨西哥总统。由于电报从柏林经海底电缆送往华盛顿,加密后再转发到墨西哥,这一过程中,英军情报机构截获了电报,并且破译了齐默曼的密码。

电报的内容是,为了阻止美国参战,德国建议墨西哥先发制人,入侵美国,并承诺帮助墨西哥夺回被美国侵占的得克萨斯、新墨西哥和亚利桑那三个州。英国人获得这一机密情报后,立刻向美国驻伦敦大使展示了电文内容,2月25日,总统威尔逊得知了德国和墨西哥的计划,在战争边缘跃跃欲试的美国人被激怒了,4月6日,美国正式对德国宣战,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决定帮助其欧洲盟友,正式加入协约国,对德作战。

进入欧洲战场的美国陆军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自从美国内战之后,美国本土从来没有受到战争的侵扰,以至于很长时间里,美国军队没有发展出完整的情报系统,欧洲的英法德等国家则已经将情报系统建立起来,并且投入战事了。欧洲各国的战争经验是,获得敌人完备的军事情报,才有可能在战斗中取胜,美国陆军却连一个将指挥部门联系起来的情报机构都没有,在战争中非常吃亏。

由于战时的需要,美军开始设立情报部门,蹒跚学步地进行战场上的情报搜集。1917年,丹尼斯·诺兰上尉编写了有关情报工作的书籍,涉及情报部门的组织和原则、情报部门在战争中的积极角色等。此后,美国陆军开始在情报搜集方面花大力气,情报人员积极和前线部队沟通,主动搜集有价值的信息。

可以说,诺兰设计建立的陆军情报系统让美国在一战中摆脱了情报领域一片空白的困境,为美国陆军情报部门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与此同时,国务院的译电室也开始忙碌起来。在外人看来,译电室像往常一样祥和而宁静,实际上,这里的工作人员正在装满电报稿的房间里进行着历史性的战争。

办公室里放着很长的桌子,桌子上装有电报机,门口则是装有电报稿的文件柜。坐在桌子旁的译电员一边翻着密码簿,一边记录着所得信息。译电员的表情看似轻松,没有人看得出来,他们正在经历着重大的历史事件——墨西哥总统马德罗遇刺、一战的恐怖威胁等消息,都是通过译电员的密码簿破译出来的。尽管在他们看来,国际上的政治事件还没有一场棒球赛来得过瘾。译电室经常有国务院的官员光顾,外交官、各国专家,甚至国务卿本人也时常到那里闲逛。有些外交官在那里边喝酒边聊天,为国务卿的政治策略争论不休。

美国对德宣战后,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电报涌向了译电室,译电员们每天工作很长时间,目的就是破获外国军事、外交上的机密。破译密码是一个很折磨人的过程,更重要的是,由于美国政府对密码事业的不重视,译电室编码、译码的工作还处在幼儿园阶段,根本没法和英法德等国相比。

此时,一位在译电室工作的小职员——赫伯特·亚德利通过破译密码,发现了许多被国务院官员忽略的重大问题。通过破译德国的密码信息,亚德利在法国密码局了解到,德国方面已经培养了大量密码专家,他们能截获盟国和美国之间的所有电报,并送到德国密码局进行破译。此时,美军的密码体系已经被攻破,敌人能够读懂任何一封来自美国的密码电报。

一次,英国情报部门发来电报,说美国陆军部的密码根本不安全,严重威胁军事机密,德国人已经截获了英美之间的电报。英美之间用海底电缆传输电报,德国则将潜艇安放在大西洋底,停留在距离英美电缆几百英尺的地方。这样,德国人就可以在潜艇内铺设一条平行电缆,以感应英美之间的电报传输。如果英国的情报属实,证明美国军方的密码系统的确非常糟糕,亚德利的判断是正确的。

因为身在法国前线的潘兴将军和美国陆军部之间的信息交流都是通过这条海底电缆进行的,国际级的机密,一般美国人都无权知道,竟然被德国人全部窃取?那不是很荒谬的事情吗?更荒谬的是,美国人却不愿意相信这一事实——美国陆军部非常需要改进通信安全,潘兴将军也面对同样的问题,国务院的官员却指责英国人说的全是废话,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实际上,德国已经通过截获英美之间的加密电报获得了美军的部署情况。德国人用无线手段截获并且破译的电报透露了美军在圣米耶勒的位置、军队代号和名字,甚至掌握了美军即将发动进攻的日子。在德国人面前,美军参谋部变成了透明的。

当时,美军在圣米耶勒安排了庞大的军事计划,圣米耶勒是一处军事要道,连接了法国军队在凡尔登和图勒之间的通信、铁路交通,德国人在此占据了四年,完全阻碍了法军的军事行动。美军在圣米耶勒附近部署军队的目的就是摧毁德军的阵地。圣米耶勒军事计划的泄露对美国来说无疑是重大的失误。

美军最终进入了圣米耶勒,却不是因为德军忌惮于美军的实力,而是根据美军的战略计划做出了适当的调整。当美军向圣米耶勒发动进攻时,德军早有准备,于是开始撤退,虽然德军残部遭受美军打击,却侥幸躲过了德军集团被美法两国围歼。

密码天才亚德利

赫伯特·亚德利,美国印第安纳州沃辛顿人,父亲是一个铁路小站的站长,母亲在他13岁时过世。亚德利从父亲那里学会了收发电报。他从小就显露出数学天分,23岁时通过考试进入国务院译电室,担任机要员,负责抄收和破译一些密码和文件,年薪900美元。亚德利到达华盛顿时,美国正在从经济上的强国变成世界大国,亚德利则借着这个广阔的时代空间成为美国的密码之父,也成为加拿大和中国密码破译局的创始人之一。

机要员的工作并不容易,因为他对密码工作并不熟悉,一切都要从头学起。趁着工作的空闲,亚德利开始翻看国会图书馆中有关密码学的书籍,那些书虽然不太实用,但是很有趣。他还读了如何科学地处理密码技术的应用类书籍和有关军事密码的小册子,书中介绍的一些密码方法让他受益颇丰。

由于朋友很多,亚德利总是能轻易地拿到华盛顿和美国驻各国使馆交换情报用的代码和密码,他开始拿这些材料做破译密码的练习,由于工作量很大,他有时成功,有时失败。幸运的话,他会搞到政府官员发给总统的密码电报,一般情况下,他们会使用难度较大的密码,对于一个密码破译的初学者来说,那可是难得的练习机会。随着工作的深入,他开始迷恋上破译密码这项工作,从此,他将破译密码作为自己的终身追求。

工作期间,源源不断的机密电报被送到他的办公桌上,每天接触所谓的天下大事,他也开始见多不怪了,变得漠不关心起来。能引起他兴趣的反而是有关密码方面的事,如果能遇到一份经过高级方式加密的电报,亚德利在不到两小时内成功破译,或许会让他变得开心起来。有时候,结果也并不都是意外的惊喜。

当亚德利通过破译密码得知,驻德国的豪斯上校见到了德国的皇帝、亲王和将军后,他感到非常兴奋。这是一次争取和平的举动,如果能够就此改变历史,至少美国不需要继续派间谍前往德国。不过,一份如此容易破解的密码也让他心生担忧,威尔逊总统竟然用如此简单的密码和驻德大使沟通,这样一来,美国和他国的重要机密岂不是很容易就被窃取了吗?

亚德利知道,豪斯上校的电报是通过英格兰的电缆传递到美国的,也就是说,他能看到的内容,英国皇家海军的密码局必然也能看到。这样一来,豪斯上校的报告成了向盟国免费发送的情报。亚德利内心开始焦虑,他不知道如何处置手中掌握的资料,是通知自己的上司,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如果整件事曝光,总统会很丢脸,亚德利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毕竟那是一份秘密电报,作为一个破译员,是没有权限查看的。为了保命,他决定一字不漏,将密电烧掉之后,灰烬处理干净,总统和任何人的联系都与他无关了。

接下来,亚德利用了一年的时间,整理美国编码术的落后状况,并且提出了密码破译的方法。当一战的欧洲战事进入白热化时期,亚德利将他的论文交给了他的上司萨蒙,希望国务院能够重视密码破译的工作。然而萨蒙的反应并不令人满意,就像他们沟通时的状况那样,萨蒙并不认为任何密码都能被破译,更糟糕的是,其他政府官员对此也有着相似的看法。萨蒙问他,是否相信英国密码专家已经破译了美国的密码?亚德利说,如果某个人能办到的事,别人也能办到。不久,他就将自己破解出的电报原文呈给了萨蒙,这时萨蒙才愿意承认,美国所用的秘密通信方式已经到了人人可破的地步。

随着工作的深入,亚德利渐渐发现,美国在密码方面简直就像个门外汉。美国总统的外交密码竟然10年都没有更换过,总统派往俄国的使团则不断用非常初级的密码和白宫联系。亚德利对美国的密码现状感到失望,也不得不为美国总统和政府官员对待密码的幼稚行为捏上一把冷汗。

苦于在国务院升迁无望,他的密码技术也没有用武之地,亚德利开始为他的事业做新的打算。他打算离开国务院,进入陆军部,只要进了陆军部,就可以“掌控美国”,这是他最开始的打算。亚德利非常清楚进入陆军部的流程,他首先要在国务院拿到助理国务卿菲利普斯的推荐信,然后找认识的陆军军官,请他们再帮他写一封推荐信。如果他能搞到这两封推荐信的话,进入陆军部的计划就能实现了。结果为了这份文件,亚德利花费了四年时间。后来,他成功进入陆军部,掌管军事情报处第八科(MI-8),负责制订所有的密电和密码工作。

随着欧洲战事的进行,亚德利给MI-8增设了一些新的部门。他从国务院译电室找来一位密码人才,委托他组建一个有自己的通信线路、电报员和译报员的通信部门,几周内,一个新的部门组成,除了电报破译工作外,新部门还负责为海外密探提供培训,MI-8的军事情报员就曾到这里培训。他还增设了速记组,以破解外国隐秘的速记方式;通信组,以确保和驻外的情报官员进行联系。密码破译组在未来的工作中成功破译了来自外国政府的一万多封密电。

1918年,同盟国和协约国签订了停战协定,当时,亚德利身处巴黎。他正在为和法国情报机构之间建立合作关系而努力。当美国方面派代表团前往巴黎商谈战后事宜时,亚德利接到的任务是配合美国代表团的工作,破解其他盟国的电报,摸清各国代表团在会议期间的动态以及他国间谍活动。

欧洲的工作结束后,亚德利登上了回国的航船,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国会已经开始讨论是否继续保留战时情报机构的问题,亚德利的个人事业可能也会受到冲击。好在有惊无险,国会决定,战后的MI-8即将接受改造,从战时情报机构过渡为一个和平时期的机构。亚德利呈交了机构改造的报告后,美国的“黑室”诞生了。

“黑室”的诞生让亚德利的密码天分终于找到了施展的空间,也让他的个人事业出现了转机。亚德利带领着“黑室”的密码专家用纯手工的方法破译了4.5万封来自其他国家的密码电报,由于“黑室”出色的破译工作,美国政府把一名凶狠的德国男间谍绞死,把一名漂亮的德国女间谍投入监狱,挫败了日本和英国企图联手主导太平洋和亚洲事务的阴谋……“黑室”的发展进入了顶峰。

1922年,一切都变了。战争彻底结束了,战后分赃已然完成,美国人开始享受难得的和平岁月,没有了加密电报,自然也就不需要破译小组。此后几年间,亚德利带着他的团队经历了合作者脱离、电报数量锐减、开支难以为继的日子。1929年,赫伯特·克拉克·胡佛成为新一任总统,保守派分子亨利·史汀生成为新的国务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