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政治美国国家安全局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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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隐遁的“美国黑室”(3)

1921年11月12日,华盛顿会议开幕。美国国务卿休斯在限制海军军备问题上提出了要求:英、美、日三国主力舰比例为10∶10∶6。英国代表赞同这一提案,日本代表则要求休斯将6∶10改为7∶10,一些日本国内的官员认为,日本和美国是主权平等的国家,应该拥有10∶10的主力舰比例,7∶10已经是最大让步了,6∶10则属于不可以接受的提议。休斯拒绝接受日本方面的意见。

日本希望保存相当于美军海军70%的海军力量,美国则希望尽量减少日军拥有的军备,保证美国在太平洋上的霸主地位,于是,美日两方陷入了僵持的局面。日本代表在会议上表现得深不可测,好像带着坚定不移的态度和美国谈判,坚持7∶10的底线绝不让步。

此时,休斯面对的压力来自美国海军,他们认为6∶10的标准太高,美国无法在太平洋上占据绝对优势。一时间,日美两国围绕主力舰比例问题展开了讨论。讨论的结果仍然是日本作出让步,同意以6∶10的比例保留主力舰数量。而休斯能够始终保持强硬的拒绝态度,其制胜王牌就是“黑室”的密报。

“黑室”通过破译日本代表与日本政府之间的密电,看到了日本政府的妥协之意。日本政府的考虑是,为了争夺山东半岛,可以将军备比例适当下降,下降到60%也可以接受。美国政府掌握了日本的底线,自然胸有成竹,在谈判桌上,只需要等待时机的到来,便可以轻松获得自己的利益。

美国政府在谈判桌上占据上风,最大的功臣便是亚德利领导的“黑室”。“黑室”存在了十多年,在为美国政府破解敌方情报工作上,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要论功行赏的话,亚德利恐怕早已经戴了一身的奖章。

“黑室”下设许多应对各种情况的小组,比如通信组、密码组、隐显墨水组。由于密码组和隐显墨水组能够直接和德国间谍接触,工作中时常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一次,亚德利的上司范德曼上校递给他一张白纸,那是从一个墨西哥女人身上截获的。陆军情报部门监视她很长一段时间,确定了她和德国在墨西哥的间谍有联系,在她想要跨越边境线时,情报人员将其抓住,她身上的一张白纸则引起了范德曼的注意,那很有可能是传递给德国间谍的情报。

亚德利的任务就是解开这张白纸上的秘密,确认那位女间谍到底想要传递什么信息。这是亚德利第一次和隐显墨水打交道。之前,他只是在英国人写的书里看到过这种东西。一般情况下,给纸张加热会让用隐显墨水写的文字现形,但他不能确定,德国的化学家是否已经研制出新的隐显墨水,使纸张在加热后也不会出现字迹。

幸好,亚德利手里的纸只是用普通隐显墨水写的,当他找到一位科学家给纸张加热时,字迹出现了,那是一封用希腊语写的信,内容是通知一位先生到一个地方取他应得的报酬。短短几个小时,亚德利就完成了范德曼交代的任务,就像他在译电室工作时一样,成功破解密码永远是最令他兴奋的事。接下来,他准备筹建“黑室”的隐显墨水组,由于美国当时的化学研究比较初级,缺乏相关的书籍和参考文献,亚德利便从英国请来了隐显墨水方面最好的化学家科林斯博士,由他指导“黑室”的隐显墨水破译工作。

因为保密原则,他们一直生活在人们的视线之外。“黑室”的每一位雇员都不能对外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在哪里工作,从事什么职业,都要保密,他们对外的一致说法是在陆军部翻译室工作。为了掩护,亚德利还开办了一个电码编纂公司,这个公司也真的在编写一种商用电码簿,既能赚些钱,又能为“黑室”做掩护,一举两得。

破译密码的工作并不风光。亚德利等人窥探他国电报,实际上属于违反国际法的行为,说出来也不太体面。因此“黑室”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是隐形的,不能接受别人的称赞,也不能将功绩刻在奖章上,只能永远躲在幕后默默无闻地工作。

破译密码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亚德利和他的同事们每天工作16个小时,每一分钟大脑都在飞速运转,压力常常让人喘不过气来。持续的精神紧张难免让身体吃不消。1922年,亚德利就因为长期的紧张工作积劳成疾,不得不申请半年的停职休养,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有时候夜间做梦还会梦见自己在破译密码。

战争年代,陆军部和国务院对MI-8非常器重,每个人都在等待敌方机密从他们手中破译出来。为了截获更多的电报,陆军通信部队还为他们提供支持,不管在欧洲战场,还是在美国本土,通信兵都在监听来自德军的消息。华盛顿会议之后,这种迫切的心情不见了。普通民众将截获电报、破译密码看作一件不体面的事,政府和军方也开始表现出这种态度。新上任的国务卿史汀生认为,外交电报和书信都是不容窥视的,于是以“君子不私拆人信件”为由关闭了“黑室”,他这一天真的想法,将亚德利和其团队过去十几年的功绩通通抹杀了。

当政府和军方不再重视这个部门时,通信部队的支持也没有了。“黑室”开始陷入困境,破译密码的工作越来越艰难。1926年,“黑室”只收到11份日本电报,由于数量太少,译电员找不到破解的方法,第二年情况有所改观,但破译的情报价值不高。政府开始削减“黑室”的预算,为了继续维持下去,亚德利不得不想办法控制开支,当政府的预算从最初的10万美元下降到2.5万美元时,亚德利只能选择裁员,“黑室”的一半员工被解雇,为了节省房租,“黑室”的办公室只能搬到一个租金更便宜的地方。

看得出来,亚德利非常珍惜“黑室”,对它的建立和运作投入了巨大的心力,可惜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拯救“黑室”。史汀生给“黑室”定性为“非法”之后,任何努力维持的策略都变得徒劳无功了。幸好有陆军情报部门的人替亚德利说情,亚德利等人才拿到了三个月的补偿工资,而不是灰溜溜地滚蛋。不久,“黑室”正式关门,悄悄地走,正如它悄悄地来。对大多数政府官员和普通民众来说,它根本就是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部门。

“黑室”的使命结束了,美国的情报事业却没有就此终止。破译密码的工作从“黑室”的译电员变成了陆军通信部的通信兵。史汀生让“黑室”关门的真正目的也不是出于君子的道德感,而是为了情报部门的改组计划。

之前,陆军通信部负责编制密码、发布密电暗码本等,破译密电、隐显墨水等工作则归“黑室”负责,由于陆军通信部和“黑室”的办公地点相距较远,让整个情报系统显得松散、缺乏秩序。“黑室”关门之后,有关密码破译的工作从军事情报处转到通信兵部队,一旦战争爆发,军方也能够更加集中、准确地刺探敌情。

若将“黑室”破译密码、隐显墨水等工作加入进来,陆军部就需要设立一个新的机构。1929年,陆军部的吉布斯将军联合几位通信兵部的高级官员确定了新机构的构成。新机构的名称为通信情报处,下设密本与密表编制科、密本与密表破译科、侦收与测向科和密写药水科四个部门,由威廉·弗里德曼担任处长。未来10年间,弗里德曼带领通信情报处从草创走向正规,奠定了今日国家安全局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