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量师叔道：“我心下生疑，不禁问道：‘上师又何出此言？’嘉措上师将沙罐内的茶汤沥净，口中说道：‘不知大师可曾听说过星宿四圣？’我摇摇头，说道：‘我只知星宿分为四宫，每宫各占东、西、南、北四方。至于您所说的星宿四圣，贫僧倒是孤陋寡闻了。’
“嘉措上师淡淡一笑，解释道：‘您讲得倒也不错。道家阴阳五行之法把天分为东、西、南、北四宫，每宫各有七星宿，且每七星宿又有一神兽坐镇，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他手提汤壶，往沙罐内注入第三道沸水，口中说道：‘古卷有云：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以正四方，王者宫阙殿阁取法焉。而这星宿四圣，则指的是四名受募于朝廷的武林高手，他们属当今圣上私设粘杆处之细作，取借天之四灵的名号，上诛逆党，下斩叛贼。表面上为正法纪，实则是做些诛除异己，滥杀无辜的勾当。而这四人当中，以青龙武功最高，白虎次之，朱雀玄武居末。但仅凭玄武一人之功，便是已然敌得过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了。’
“我听到此处，不免忧心道：‘这四人既然如此狠辣，如若朝廷合他们之力，以铲除叛党之名杀戮无辜百姓，那岂不惹得世事难宁，人心惶惶？’嘉措上师摇头道：‘不然！且不说当今圣上贤明仁德，爱民如子，独就这星宿四圣来说，却已是起不了那么大的波澜。’我奇道：‘此话怎讲？’
“此时沙罐内茶汤翻涌，嘉措上师将这第三道汤缓缓斟入茶盅，徐徐说道：‘青龙虽为四圣之首，但早在三十几年前就已无故失踪，不知去向；白虎性情乖张，独居独往，若非遇到自己想杀之人，想行之事，即便是皇上亲谕下旨，他也难予遵从；至于朱雀和玄武……听闻他二人乃是一对夫妻，夫者玄武生性暴戾，精通百毒；妻者朱雀轻功了得，擅使暗器。尤其她手中一对赤血爪，刃锐尖锋，阴厉狠毒，武林中人皆为避恐不及。’
“我疑道：‘赤血爪？这竟是为何物，恁地如此厉害？’嘉措上师道：‘赤血爪，顾名思义，赤红如血，形如雀爪。其每爪五指，每指三节，全由精钢赤铜鍒锻而成，穿石破骨，无坚不摧，威力骇人。当年朱雀被三十位顶尖高手追杀，就是凭借此爪力毙十数人，才得以全身而退。’我说道：‘这赤血爪倒也厉害！但不知上师提及这四人是为何意？’
“嘉措上师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此一事说来话长，也是想我执念太深，不愿用手里的灵草去救歹人性命，才致如此犯难！’我听其话暗藏情由，便直言说道：‘贫僧愿闻其详。’
“嘉措上师点了点头，将第三道茶汤递交予我，口中说道：‘你且一面饮茶，一面听我慢慢道来……’我接过茶盅，呷了一口汤水，但觉甘味愈美，唇齿生香，回味无穷。想来此间情怡便是茗者茶士所讲的‘头苦，二甘，三回味’之境了。茗饮虽佳，但我于饮茶一道并不精晓，因此也就未敢妄加评断，只赞了一句‘好茶’，便端坐不动，静观上师。
“嘉措上师缓缓道：‘几个月前，五台山举办十寺法会，老衲应邀前往，其间遇到贵寺空气长老，念及昔日他曾救得老衲一条性命，便将手中一株昆仑雪莲赠交予他以作报答……’我心下暗暗寻思：‘原来嘉措上师与空气老头儿确早就已相识，但不知空气老头儿有何能耐，竟会救了嘉措上师的性命？’
大殿之中，我眼瞧空气师叔，见他下颌微扬，面有得色，也不禁心下生疑：“空气师叔既不晓药理，也不会武功，却如何能救得别人一条性命？”眼下不好直言相问，只听空量师叔继续道：
“嘉措上师道：‘可不知怎地，我有雪莲草一事竟传至玄武耳中，他得此消息，不远万里从京城赶来，说要向我求草救人。起初我一直未与他相见，只因心中实不愿和星宿四圣有甚瓜葛，但佛门中历来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若见死不救，岂不有违出家人慈悲善念？正自踌躇不定间，忽有玄武托人送来的一封书信。’
“说到此，嘉措上师从怀中取出一枚信笺，打开来看，见上面写道：妻者朱雀，好勇斗狠。恣因小隙，伉俪相争。后辩置未果，大打出手，朱雀不敌，一时气郁难泄，竟抢食吾之剧毒，逼吾认输……’
“我不解问道：‘何谓抢食剧毒，逼他认输？嘉措上师叹道：‘这朱雀自来恃气逞性，眼见手脚功夫不敌玄武，竟是于心不甘，转而与他打赌。她叫自己一面服毒，一面由玄武解毒，倘若玄武未能及时化解掉己身所中剧毒，那便算是赢了。’听到此处，我不禁脱口而出道：‘荒唐！’
“嘉措上师点头道：‘此人为争一时之气，竟不惜以己身性命作赌，如此狠辣凶悍，也当真是骇人听闻！’我问道：‘那不知这朱雀后来怎么样了？’嘉措上师道：‘朱雀当时一并吞下数种虫草剧毒，其毒性相互杂糅，时而热辣灼身，时而阴寒刺骨，就连玄武也是束手无策。后来他听闻昆仑雪莲有消解百毒，起死回生之效，便即刻动身，前往昆仑山。哪想行至半路，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消息，说是老衲身有雪莲，便又调转就道，直奔老衲而来。’话锋一转，忽地问道：‘记得老衲上次已赠予贵寺空气长老一株雪莲，今又为何再派您来求草？’
“我讪讪一笑，把来此白石寨之前因后果如实道出，亦将我与空气老头儿的三日之约尽诉与他。嘉措上师听后，幽幽说道：‘命自天定，果不其然！’
“我方才于寨厅之外也曾听到过此番慨叹，现下见他又道了出来，不免一头雾水，直言问道：‘上师为何如此感喟？’嘉措上师轻捋苍髯，笑着说道：‘此前我本还犹疑是否要将雪莲草拱手让与玄武，但见空量大师恰好赶来，便自心头一动，想出了一个既可引玄武去往他处，又不致再来纠缠于我的法子。’我兴起问道：‘哦？不知上师有何妙计？’嘉措上师幽幽道：‘此计还需空量大师您来帮忙，但就不知您是否肯应？’
“我心道：‘方才嘉措上师提到有一不情之请，想必说的就是此计。佛门中人随缘助道，本就义不容辞，可我也不好盲目应允，且先听他想出甚么法子再说。’嘉措上师见我沉吟不答，只得继续说道：‘老衲当初以为，倘若把雪莲草拱手交给玄武，那待朱雀日后毒消痊愈，他二人定会再为朝廷残民蠹贤；如若不把雪莲草给他，按玄武的性子，又会激他迁怒于白石寨，屠民泄恨。无论做何抉择，都会致人无辜殒命，因此老衲一直为难于给与不给之间……’
“我暗暗寻思：‘嘉措上师言之有理，这边朱雀杀孽甚重，那边玄武性情暴戾，无论给与不给雪莲，日后都会有人因此丧命，想来也着实难以抉择。’
“且听嘉措上师说道：‘可现如今有空量大师您在，老衲便是有了主意，不过却是要连累空量大师您了。’我回答道：‘您这是讲哪里话！如若贫僧有能尽到绵力之处，自当竭尽而为。’嘉措上师点点头，道：‘如此最好……’他迟疑了半晌，徐徐的道：‘其实老衲……老衲是想请空量大师将我杀了！’
听到此处，殿内众僧皆是大惊，不由得“啊”的一声低呼。住持也是眉头深锁，紧紧地盯着空量师叔。空量师叔则毫不理会，只继续说道：
“起初我还以为自己一时听错，因此浑没在意。但见嘉措上师凝气不语，一副毅然决然的神情，才自心下一沉，堪堪有些信了。我佯作嗤鼻道：‘上师您怎地突然讲起了玩笑话？佛门以杀生罪重，不仅于人，与花虫鸟兽皆是如此，贫僧盼您莫要拿此打趣，你我还是另寻他路罢！’
“嘉措上师摇头道：‘非也，非也。老衲自知佛门中人不可妄造杀戒，是以此杀并非真杀，而是请您假扮凶手取了老衲的性命，再留下线索引玄武而去；到时对方一看老衲既死，雪莲草也被您夺，自会寻你而去，便不再起杀心为难白石寨民了。’
“闻听此言，我不悦道：‘此法也未尝不可，但上师您只顾白石寨民的性命，就不怕玄武将我杀了么？’嘉措上师道：‘此一点，老衲也曾考虑过，是以方才出手抢盅，乃为一试您的身手。可没想到，您却丝毫不作反抗，倒是被老衲轻易地拿了茶盅去。’
“我心下有气，冷笑道：‘贫僧不懂武功，上师您可是瞧见了的，因此叫贫僧扮作杀人凶手的法子自也是行不通！’嘉措上师摇头道：‘不然！我见大师您呼吸深厚，吐纳充盈，于武学修为一面，俨然到了至臻之境。想来即便是不敌玄武这等武林高手，若要全身而退，也不是难事罢？’
“我暗暗寻思：嘉措上师见我不允此计，竟是给我戴起了高帽，如此市侩心术，实难当得起‘上师’二字！只听嘉措上师继续道：‘老衲也自知是强人所难，但空量大师您不远千里来此，不正是为求借雪莲草一用么？如若依照老衲的法子，您既可得草而归，亦可叫老衲不再犯难，如此岂不两全其美？’我直言道：‘且不论您此番以羊易牛之举，独就假死一事，您当能骗得过玄武他人么？’我故意引用典故，是为暗讽对方虚仁假义之举。’
“却听嘉措上师毫不掩饰道：‘当年梁惠王坐于堂上，见有牵牛而过堂下者，于心不忍，便以羊易之。空量大师以老衲比作梁惠王，倒也风趣的紧！至于假死一事，老衲另有妙计，空量大师不必挂心，只盼您能应了此请，也算救了白石寨的上百条性命，造了无量的功德！’
“我冷哼一声，说道：‘非是贫僧贪生怕死，只是我既为无量寺僧，一旦引得玄武追至本寺，岂不又连累了本寺的百十条性命！’
“嘉措上师闻言一凝，静目沉思，半晌才道：‘既然如此，你我二人作个比试如何？’我喃喃道：‘比试？’嘉措上师点点头，说道：‘倘若空量大师您赢，雪莲草拱手相送，且不连累您及无量寺众僧；如若老衲赢，雪莲草仍是归您，但就要劳烦空量大师依老衲的法子行事！’
“我心下寻思：‘嘉措上师此举，想来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只道以雪莲草激我应了这场比试，再寻法子取胜。如此虽于我无甚坏处，但若连累了无量寺，总也是不好。’转念一想，又心道：‘倘若此行未能拿到雪莲草，待明日回到寺里，又不知空气老头儿该如何刁难戒药徒儿了！’
殿内众僧听到此处，纷纷抬眼瞧向空气师叔，但见他面色微赭，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众人。空量师叔继续道：
“反观嘉措上师，见其模样颇有成竹，好似心下已有取胜把握，不禁心头一凛，直言问道：‘不知嘉措上师打算如何比试？’嘉措上师道：‘说来也简单。为求公允，你我二人比试三回。头一回为文斗，次回武斗，三回禅斗。当先取得两回为胜，不知空量大师意下如何？’我问道：‘何为文斗，武斗与禅斗？’
“嘉措上师道：‘所谓文斗，乃是斗论参禅就悟。当年佛门阿阇黎教于隋唐传入洱河，盛于南诏大理，因此云南男女老幼皆所信佛。老衲身为阿阇黎僧，一直听闻中土禅宗就开悟参禅有分顿、渐之别，现如今既见到无量寺的空量大师，自是想好好讨教一番。’
“我心道：‘对方果然是有所准备，他知晓我乃禅宗门下，才于桌案上放了一本《金刚经》，起初我还不解其意，现下才算是恍然明了。’口中说道：‘不瞒嘉措上师，贫僧虽为禅宗门下，却是半路出家，于禅门精要并无深领，亦分不清顿、渐之别。倘若上师要向贫僧讨教此事，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嘉措上师笑道：‘大师言下之意，这第一回算是不用比了，要自行认输了，是么？’我心下一怔，只得说道：‘既然上师执意要比，那贫僧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嘉措上师说道：‘也不急，且先听我详细讲明规则。’顿了一顿，说道：‘这第一回既为斗论，你我二人便应分拣顿、渐二理，互作辩斗。倘若一方能将另一方辩得心服口服，那才算是赢了。’我点头道：‘该当如此。但不知孰言顿悟，孰言渐悟？’
“嘉措上师笑道：‘空量大师身为禅宗南宗门下，理应执顿悟一辞。可老衲不远万里自西域而来，与顿、渐之论并无甚了解，为求公允，不如就将顿悟一辞交由老衲执辩，而渐悟一辞交由大师您执辩，可否？’
“我暗暗不悦：‘嘉措上师如此分派顿、渐二辞，表面看去虽显公允，但于我实则大大不利。我既身为南宗门下，又怎能去驳南宗之辞，如此不算是背叛师门么？’
“想是嘉措上师也看出我心中忌讳，便笑言道：‘空量大师不必有所顾虑，此一辩并非法门经道之辩，而是只就一理相论。况且无论南宗、北宗，皆属禅宗，也算不上是背叛师门。’闻听此言，心下略有宽慰，口中道：‘嘉措上师言之有理，既然如此，贫僧也无话可说。’
“嘉措上师点点头，徐徐说道：‘当年五祖弘忍法师门下有两位得意门生，其一为众人举者神秀，其二为众人鄙者慧能。神秀主渐悟，谓之渐次修行，心明累尽，方可达到无我正觉之界；慧能则主顿悟，所谓迷闻经累劫，悟则刹那间。渐、顿之争于今已有千余年，一直无有结果，你我二人想来也没得那般境界参透出孰对孰错。可即便如此，老衲也要与大师辩上一辩，看这顿、渐二理有甚不同！’
“我暗暗苦笑，口中说道：‘贫僧洗耳恭听。’嘉措上师道：‘六祖慧能曾言：前念迷即凡去，后念悟即成佛，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便悟，顿见真如本性，是以将此教法流行。换言来说，神秀与慧能都乃五祖弘忍之徒，可在六祖慧能看来，自己与其师皆为顿悟之佛，可见神秀渐悟一辞未必是道！’
“我寻思：上师之意是，倘若连黄梅五祖也为顿悟之佛，那渐悟一论自是不在道理，此言虽也有理，但我却不能就此认输。该当辩他一辩，看可否有取胜之机。当下说道：‘累沙聚塔，积水成渊。世间万物离不开聚少成多之理，开悟一事也应尽然，正所谓：长期甚而累世，参悟成佛……’
“话至一半，只见嘉措上师摇头道：‘非也！众生一切皆有佛性，是为明心见性，顿悟菩提，于佛性一理，自也当作别论。晋宋高僧道生有言：明理不可分，以不二之悟，符不分之理，谓之顿悟！由此看来，渐悟不仅应不到佛性之上，而且毫无道理可言。’
此时闻听殿内住持叹道：“嘉措上师不愧为得道高僧！所辩之辞，引经据典，一语中的！道生此言是说，佛理不可分，故对其觉悟也不应分而累积，必须顿悟，谓之佛在心中，见性即可成佛。”空量师叔点点头，说道：
“我也作此般想法，但口中却仍自强硬道：‘若按上师之言，人世众生皆可成佛，那世间岂不尽是得道之人？而遍观古今，成佛之人屈指可数，您又作何解释呢？’
“嘉措上师淡淡一笑，说道：‘凡夫与佛者并无甚多区别，只是在于迷与悟一念之间。古往今来，得成佛者寥寥无几，皆是由于世人大多执迷太深，放不下妄念，因此才致未成得悟，想来倒也惜哉！’
“我一时语噎，正不知如何辩驳，却听嘉措上师语蕴深意道：‘一刹那间，妄念俱灭，若识自性，一悟即至佛地！此乃成佛之法，亦为得道径途，空量大师身为佛门中人，自是能体会到其内涵义……’
“我点点头，坦言道：‘嘉措上师于佛门经要涉猎甚广，法理参透又深，贫僧自知不及，这第一回比试，贫僧认输了。’嘉措上师笑道：‘空量大师虽为出家之人，却是习武多年，本就对辩佛论道无多兴趣，老衲此回胜之不武，倒是叫您见笑了！’我摇头道：‘不敢，不敢。’
“嘉措上师继续道：‘这第一回文斗，是以老衲之长攻大师之短，算不得光彩；而第二回武斗，却是要向您讨教些真功夫了！’我问道：‘那不知这武斗是要怎么个比法？’嘉措上师道：‘第二回既为武斗，总也不能叫一方打得另一方求饶才算赢，如此也未免太失和气……’只见他手扶坐椅，说道：‘不如这样，你我二人坐于木椅不动，全凭招式或内力相较，谁当先逼得另一方离开木椅，便算是赢了。不过丑话说在前，此番比试实属切磋，点到为止即可，倘若有人因此受伤，那便算作是受伤的一方赢！’
“我心下冷笑：‘嘉措上师此番安排倒也高明得紧，他只怕自己武功不敌，竟是想出了这样一个以退为进的法子。倘若我失手伤了他，非但算不得胜，倒还叫他赢了这场比试。’口中说道：‘如此也好，贫僧自当留有分寸，不致失手伤了上师。’
“嘉措上师笑道：‘空量大师此言过早，且还不知孰强孰弱，如何便叫自己手下留情？’说着，不动声色，当先平平推出一掌。我与他相距不过数尺，但觉前方掌力浑厚，俨有排山倒海之势，心内暗暗震惊之余，也不敢稍有怠慢，当即五指并拢，回掌招架。
“只听得‘噗’地一声闷响，我二人掌力相激，身子各自一震。嘉措上师眉头微蹙，不作多言，一掌发完，又是一掌。
“这第二掌与前一掌稍有不同，飘飘徐徐，柔似鹅毛，但斜眼瞥间，其内劲竟是激得炭炉内火苗为之一颤。见此情景，怕是对方暗藏古怪，便深吸了口气，抬掌虚接。
“甫一相触，惊觉对方掌力绵绵，涓而不斯，当即长臂一震，运劲抵挡。正在此时，嘉措上师眉头一凝，面露古怪之色。我也不明所以，只顾一味出力。僵持片刻，对方忽一声闷哼，收掌避及，身子连着坐下木椅退后了半寸。我则身形一晃，腹内气血翻涌，好不难过。嘉措上师额头有汗，涔涔说道：‘当今世上，能一连接下我两计金刚掌的，除了星宿四圣之外，怕是再无几人。空量大师武学修为之深，内力之盈，实叫老衲佩服！’
“我应道：‘承让，承让。嘉措上师与佛学、武功皆有不凡造诣，倒是叫贫僧自愧弗如了！’嘉措上师道：‘空量大师不必过谦，高手过招，须臾便知胜负，这第二回的比试，老衲虽有心使计，但也自知不敌……’话锋一转，又道：‘还请空量大师一面用茶，一面听我言解第三回禅斗之法。’
“我点点头，伸手要去拿桌上茶盅，可就在这抬起身的当儿，忽然心头一凛，又自急忙收势坐稳。只见嘉措上师抚掌笑道：‘聪明，聪明！老衲这招以退为进之计，放在空量大师身上，算是作不得用了！’我心下也一阵后怕，暗暗寻思：‘倘若我刚才未能察觉到对方话中有异，径自起身去拿茶盅，那这第二回的比试就算是我输了！’
“此时，嘉措上师双足踏地，手提沙罐倒了一杯茶汤，口中说道：‘第二回武斗，老衲甘拜下风，这三回禅斗之法，还请您听我细细述之……’
“话音未落，蓦听见右首‘嘭’的一声巨响，寨厅大门被大力撞开。抬眼瞧去，见滚进一黑色人影。嘉措上师反应极快，纵身向后一跃，左足顺势将身旁木椅踢向黑影。只听得‘喀嚓’一声，椅杌碎裂，木屑纷飞，那黑色人影也自摔落在地，不再动弹。
“我与嘉措上师心下生疑，凑上前去一看，却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